热到他在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后就把外衣脱了搭在包袱上,热到他的水囊在一个上午就见了底,热到路边的石头摸上去烫手。
他一抬头,看到了太阳——太阳和往常一样挂在天上,但他感觉它比往常更亮、更大、更近。
他把手遮在额前眯着眼仔细看,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一颗太阳,是十颗。
十颗太阳排成一个巨大的圆环,悬在中天,将整片大地晒得滚烫。
他脚下的土地已经干裂成了龟壳般的纹路,裂缝宽得能塞进手指。
草木在肉眼可见的速度里发黄卷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枯焦的气味。
“十日。”文渊的嘴唇已经干裂出血。
经文上的那两个字忽然变得无比真实。
他在一片被晒得发白的荒原上看到了她。
一个女人,站在一座低矮的石山顶上。
她的右手举起来遮在脸上,想挡住头顶十颗太阳的炙烤。
但她的手已经干枯了,手指蜷曲,皮肤和肌肉被晒干贴在骨头上,像一层褐色的旧纸。
她的身体被晒成了一具干尸——没有腐烂,只是被彻底地、完全地晒干了。
皮肤紧紧包着骨骼,面容在干枯之后仍然看得出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的嘴微张着,嘴角的肌肉因为长期暴晒而收缩,形成一个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在笑的弧度。
女丑之尸,生而十日炙杀之。
文渊站在石山下,仰头望着那具干枯的尸体,汗水从额头滚下来,流进眼睛里,又滚出来,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爬上了石山。
每爬一步,岩石的温度都在升高,烫得他手心发疼。
爬到山顶时,他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要烧起来了,十个太阳的力量叠加在一起,像十座巨大的熔炉倒扣在大地上空。
他站在女丑的身旁,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碰了碰她举着的右手。
那只手在指尖触及的瞬间轻轻晃了一下。
干枯了几千年的手指,在他的一碰之下微微动了动关节。
然后女丑的嘴角——那张被晒得干裂的嘴唇——似乎是微微弯了一下。
文渊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也许她是在笑。
也许她临死之前就在笑,用最后的力气举起右手遮在脸上,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姿态面对十颗太阳的暴烈。
也许她是一个专门研究太阳的上古气象学家,为了近距离观测十日并出的奇观,独自爬上石山,最终被活活晒死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文渊从包袱里摸出他在西山采的最后一片薲草叶——可以消除疲劳的灵草,把它轻轻放在女丑脚边的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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