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孩子在街上跑,九尾狐的幼崽也跟着跑,人和狐的幼崽混在一起,远远看去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外乡人,你见过九尾狐?”一个卖桃子的老妇人看到文渊盯着屋顶上的九尾狐发呆,笑着问他。
“见过。
在南山的青丘山上。
那里的九尾狐会吃人,叫声像婴儿哭。”
老妇人点了点头。
“那是野的。
野的九尾狐凶得很,叫声能乱人心智。
我们这儿的是瑞兽,从小和人一起长大,脾气好。
野狐吃人,家狐吃桃。”她从摊子上捡了一颗熟透的桃子扔给屋顶上的九尾狐,那狐狸用两条尾巴接住桃子,抱在怀里啃,啃得满脸都是桃汁。
文渊在青丘国的街上走,一只九尾狐从巷子里窜出来,九条尾巴蓬蓬松松地散在身后,差点扫到他小腿。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那狐狸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是琥珀色的,和南山那只一模一样。
但眼神完全不一样——南山那只的眼神是野性的、狡黠的、带着掠食者的寒意;这只的眼神是慵懒的、好奇的、像是被喂了三千年桃子的退休老干部。
文渊蹲下来伸出手,那狐狸用鼻子嗅了嗅他的手指,然后打了个喷嚏,摇着九条尾巴走了。
竖亥的雕像矗立在青丘国北门外。
那雕像高得惊人,是一个巨人的形象——右手握着算筹,左手平伸,食指指向北方。
文渊站在这座雕像的阴影里,仰头看着那只指向北方的手。
当地人说,竖亥是上古时代奉天帝之命丈量天地的人。
他从东极走到西极,一步一步地量出了天地的宽度——五亿十万九千八百步。
每一步都是一次计数,每一步都是一次记录。
他用右手握算筹,左手辨方向,用一双脚走完了整个东方大地。
文渊站在雕像下,忽然觉得自己的十万余里和竖亥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他走的是山路,竖亥走的是天地。
他走是为了填满竹简上的空白,竖亥走是因为天帝的命令。
他们都在走,但竖亥的每一步都落在更孤独的地方——没有人告诉他天地有多宽,没有人给他一张地图,甚至没有人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走回来。
他只是握着算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到东极,又走到西极,把天地量给了天帝。
文渊在竖亥雕像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
他想起竖亥丈地的另一重意义——竖亥不仅是丈量者,更是见证者。
他走过的地方,就是天地的边界;他数过的步数,就是天地的宽度。
在他之前,天地无界;在他之后,天地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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