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瞬都有无数个世界在诞生,每一瞬都有无数个世界在消亡。
然后混战开始了。
千姿百态的个体开始了大混战。
文渊这时候已经看不清个体的细节,只看到一团团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个体在虚空中互相冲撞、互相吞噬、互相撕裂。
有的个体在碰撞中消失了——不是碎裂,而是完全地从存在中抹去,连碎屑都没有留下;有的个体在碰撞中膨胀了——像被注入了新的能量,体型暴涨,光芒更盛;有的个体在碰撞中转化为另外一种个体——一颗火红的球体和一颗冰蓝的球体撞在一起,没有爆炸,没有碎裂,而是互相渗透,彼此融合,最终变成了一个前所未见的、紫绿相间的全新个体。
这样的情景持续了很久。
久到文渊几乎忘了时间的存在——也许过了几万年,也许只有一瞬。
然后所有的个体开始慢慢拉开距离。
混乱似乎开始变得有序。
个体与个体之间出现了空间,出现了轨道,出现了某种规律性的排列。
大大小小的个体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彼此的间距越来越均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虚空中画下了一张看不见的网格。
个体开始变得清晰起来——圆的、扁的、凹凸不平的、奇形怪状的都有,颜色也是五花八门各具特色,但这五花八门不再杂乱无章,而是各自安好地悬浮在各自的轨迹上。
这样的有序持续了不久,不同个体之上开始变得活跃起来。
各种移动物在各种个体上开始诞生、陨灭、循环往复、不停变异。
有的个体上诞生了巨大的、不可名状的物种——那些物种匍匐在大地上,脊背高耸如山脉,呼吸之间风云变色;有的个体上诞生了微小的、迅速变化的物种——每一次眨眼都是一次世代更迭,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自然选择;有的个体上诞生了无序的物种,在混战——爪牙撕裂皮肉,角力撞击骨骼,嚎叫声和喘息声交织在一起,覆盖了整片大地。
终于,他看到了人族的诞生。
看到了第一个直立行走的身影在旷野上蹒跚学步。
看到了蛇从草丛中游出,吐着信子打量这个陌生的两足同类。
看到了飞禽振翅掠过天空,走兽成群奔过荒野,树木在河边扎下根系,草原被风压成一层又一层绿色的波浪。
有序而混乱的一切在他识海中如长河般奔涌而过,所有的画面都在快进——他一眨眼就是千万年,一呼一吸就是沧海桑田。
直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一切才戛然而止。
“叮!”
脑海中一声脆响。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从识海最深处传来的,清亮、短促、带着一丝金属的余韵,像一颗玉珠落在石板上,弹跳了两下,然后滚入了寂静。
那铺天盖地的宇宙幻象在瞬间消散,阴阳鱼图案停止了旋转,重新分化为黑白两条鱼,安静地悬浮在识海中央。
然后一道虚影在他眼前缓缓浮现——不是从识海中浮现,而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面前的空气中,隔着咫尺之遥。
一个身着一身青衣的美丽女子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她的轮廓先是半透明的,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了一瞬,然后渐渐凝实——虽然还只是一团光影,但比之前在共工之台前见到的要凝实得多。
裙裾的褶皱清晰可见,腰带上的纹饰分明可辨。
面容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一张完整的、秀美的、带着一丝欢喜的少女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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