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脑袋重新转向三个不同的方向,恢复了之前那副铁三角般的警戒姿态。
文渊不动声色地转身就走,步伐平稳,不紧不慢,鞋底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听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极细微的弧度,那是他极力压也压不下去的笑意——因为他看到了玄女的动作。
就在三头人三个脑袋齐刷刷转向他的那一瞬,一道半透明的青衣光影已经从服常树的树干后方无声地绕了过去。
三头人的六只眼睛全盯在文渊高举的双手上,而玄女的袖角已经从最低的那根枝条上拂了过去。
她的动作快而轻,像一缕被风吹偏的青烟擦过树冠,那些琅玕果实被一颗一颗地摘下,裹在袖中,连枝头都没有晃一下。
三头人什么也没看到,但果子已经少了。
不是少了全部,是少了恰到好处的数量——每一根枝条上只摘走几颗,留下的琅玕依然密密匝匝地挂在原处,不仔细数根本不会发现任何痕迹。
文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服常树的阴影范围,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裂成了一个无声的、得意的笑。
开明南有树鸟,六首。
那东西站在一棵枯树顶上,六个鸟头从同一个身体上伸出,呈扇形散开,每个头都在啄理自己那一侧的羽毛。
它的羽毛是深灰色的,六根尾羽却各是一种颜色——赤、橙、黄、绿、青、蓝——从身后拖下来像一道被拆散了的彩虹。
文渊发现开明南的整片区域就是一个没有笼子的动物园兼植物园。
蛟、蝮、蛇、蜼、豹各自趴在自己的地盘上。
表池周围环绕着成排的树木,树冠上蹲着诵鸟和鶽,树下视肉一团又一团地蠕动着,比泛林的视肉还要密集。
文渊穿过表池,来到昆仑南渊的崖边。
南渊深三百仞,崖壁垂直而下,渊底云雾翻涌,看不清深浅。
他站在崖边往下看,赤虺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朝深渊吐了吐信子,然后缩回去把脑袋埋进他衣襟里。
他在南渊的崖壁上发现了一种低矮的树,树干扭曲,叶片细小,枝头挂着的果实只有指甲盖大小,呈暗紫色。
经文上没有记载这种树的名字,但它长在南渊崖壁的石缝里,根系深深扎入昆仑虚的岩体之中。
文渊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刮下几颗果实和一小截带根的枝条,打算带回去研究。
离开昆仑虚时他带走了几样东西——南渊崖壁上那株无名树的果实和枝条,服常树下捡的一片落叶,木禾穗上脱落的一粒禾谷,以及九井中白玉井栏边捡到的一小块被井水冲刷得光滑如玉的碎石子。
他把这些东西用软布包好,整齐地放进包袱里。
海内西经走完了。
站在昆仑虚的山脚回望那座高万仞的庞大山体,云层重新合拢,将山顶的木禾和九井遮得严严实实。
开明兽的九张人面在云雾中隐约闪了一下,然后整座山就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像是从不曾有过一个外乡人来过。
赤虺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朝昆仑虚吐了最后一次信子,然后缩回去睡觉了。
文渊紧了紧包袱,转身往东北方走去。
下一站,海内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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