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一片寂然。
他没有指责天道打压,没有控诉天道妄为。
他只是借古老易理点明:人道的求索开创,本就是大道预留下来的合法权柄。
虚空深处,鸿钧的气息又沉了一分。
伏羲这番话比方才那位壮硕男子的话更为圆融,扎根于大衍易数之中,是洪荒万族皆能认可的义理根基,挑不出半分异端的棱角,却偏偏在旧有秩序的底座上,轻轻楔入了一根拔不出来的楔子。
从今往后,天道若是出手绞杀蓝星人道科技,便等同于强行掠夺那“人遁其一”——是天道要吞并大道本就留给生灵的那一线生机。
舆论大势,又朝蓝星方向偏了一重。
后土端坐席间,身躯微颤,眼底那层笼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迷雾愈发淡薄。
她心中已然明悟:自己若只一味追随天道预设的轮回,便是舍弃了属于生灵的这“一”,大道自然不会成全。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微微泛白,眼底却渐渐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
通天抚掌,面露赞许之色;元始眉头紧锁,像是在心里将这番话翻来覆去地称量;接引与准提相互对视一眼,各有所思,却都没有开口。
万族修士心中,又多了一层认知——原来人族走出的新路,不是叛逆,而是大道早已预留的机缘。
伏羲坐回座位,满堂之人的目光尚未从他身上收回,文渊却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他没有伏羲那般沉稳如山的厚重感,也没有方才那位壮硕男子的铺陈之深,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纸质书册,封面素净,写着两个方方正正的大字——《易经》。
他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润如常,像是在跟邻居聊一桩闲事:“方才伏羲大哥所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句话,脱胎于《易经·系辞上传》。
其核心含义是:天地宇宙的运行规律,大道总数五十,但天地实际衍生显现者四十九,那遁去缺失的‘一’,便代表着天机、变数与轮回大道。”
他扬了扬手中的书册,语气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一桩平实无华的常识:“这本书,名为《易经》。
它蕴含着博大精深的大道之源,提供了一套观察世界的独特框架。
其核心思想有三。”
“其一,天人合一。
把人与自然看作一个互相感应的有机整体,天道与人事具有一致性。
其二,阴阳变化。
用阴阳、乾坤、刚柔的对立统一来解释宇宙万物——阴阳此消彼长,构成事物发展的内在动力,所谓‘否极泰来’‘剥极必复’,皆从此出。
其三,时、位、中。
万物发展皆有其特定的时机与位置,行事应‘与时偕行’;同时推崇‘中’的智慧,行为适度,不偏不倚。”
他顿了顿,翻开手中那本书册的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像在读一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旧话:“其实从‘易’字便可明白,这本书的核心含义便是‘变化’。
而变化包含三义:
变易——宇宙万物皆处于永不停息的发展变化之中,此乃《易经》的核心精神;
简易——天地运行的规律虽然复杂,可底层法则至简至易,不烦琐曲折;
不易——在永恒的变化之中,事物变化的底层法则与秩序,却是永恒不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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