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摇头道:“至元道长护徒得紧,只说仍在静云观潜心修行,不让外人随意叨扰。
不过……” 他忽然看向文渊,眼里闪过丝促狭,“贫道瞧公子方才听闻这名字时,眼神亮了三分,莫不是也想会会这后生?”
文渊猛地一拍车厢壁,“啪” 的一声脆响惊得车外的马打了个响鼻。
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畅快!
这事便拜托道长了,越快越好!”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愈发恳切:“等那孩子来了,我专门为你们二位设立一个‘研究所’—— 道长您学识精深,届时便是首位‘院士’!”
袁天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长须都颤了颤。
文渊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真切,可 “研究所” 是什么所在?
“院士” 又是何等官职?
他搜遍脑子里隋代官吏,竟找不出半点对应的名目。
老道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个疙瘩,脸上明明白白写着 “不知所云”—— 只依稀觉出,这两个他听不懂的词,似乎是极大的尊崇,不然文渊怎会说得这般郑重?
“这……” 袁天罡干咳两声,望着文渊眼里的热切,终究没好意思追问,只含糊应道,“公子既信得过贫道,贫道自当尽力。
只是那‘研究所’与‘院士’……”
文渊见他一脸茫然,忽然笑道:“说白了,就是让你们安心做学问的地方,管它叫什么名头。
到时候不少你经费,还有小弟带,你们只管琢磨那些天文历法、阴阳数术,以及你们自己喜欢的学识 —— 如何?”
袁天罡这才恍然大悟,眼里顿时泛起光来:“那好,那贫道,定把人给公子寻来!”
文渊望着眼前身着官袍的老道,脑中忽然闪过个念头。
他故意在车厢角落摸索片刻,像模像样地翻了翻随行的行囊,随后拎出个巴掌大的地球仪模型,轻轻放在紫檀木茶几上。
那模型上缠着细密的经纬线,陆地被染成赭红,海洋泛着靛蓝,在车帘透进的光里像颗缩小的星球。
“道长,” 文渊指尖在球面轻轻一点,眼里带着几分促狭,“有个难题,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参详?”
袁天罡的目光立刻被那小球吸了去,眉头微蹙,伸手碰了碰球面凸起的山脉纹路:“是与这物件有关?”
文渊点头。
袁天罡便把地球仪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 指腹抚过赤道的金线,又叩了叩标注 “大隋” 的红地,最后抬头时眼里满是困惑:“公子有话不妨直说,贫道瞧这半晌,实在看不出其中门道。”
文渊接过地球仪,指尖划过球面:“这是我们脚下这片天地缩小的模样,我叫它‘地球仪’。” 他取过炭笔,在赭红色区域重重一点,“这里是咱们大隋的疆域,往东北去,这片狭长地带是高句丽;往北,这片广袤草原是东突厥;再往西,越过流沙,便是西突厥的地界……”
袁天罡的视线紧紧追着炭笔的轨迹,喉结轻轻滚动着。
那小球上的疆域分布,竟与他早年云游所见的舆图隐隐相合,只是这 “圆球” 的说法太过颠覆 ——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想过脚下的大地竟是圆的。
文渊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他固有的认知上,震得他心头翻涌,却偏又抓不住头绪,最后只听得云里雾里。
直到文渊用炭笔沿着纬线画了个圈,指尖顺着线条滑动:“你看,若从这里出发,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不偏不倚,最后总会回到起点。” 他抬眼看向袁天罡,目光灼灼,“我想请道长做的是 —— 如何在这圆球的任何一处,精准定下自己的位置?”
袁天罡盯着那道炭痕,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在终南山观星,北斗七星的轨迹总像绕着某个无形的轴在转;又想起船行海上时,磁针总会固执地指向南方…… 这些零碎的景象在脑子里撞来撞去,竟隐隐与这 “圆球” 的说法对上了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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