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李进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低垂着头,心中却翻江倒海。
六殿下啊六殿下,您这是糊涂啊!
这是乾清宫,是议政的御前,不是养心殿里父子闲话家常。
皇上先是皇上,才是父皇!
您这番话,句句在理不假,可句句都在驳斥圣意,表达自己截然相反的政治倾向。
李进德伺候刘靖大半辈子,太清楚这位主子的性子了。
别说登基这些年了,就是登基前,皇上还是庆王那会儿,就乾纲独揽。
若不是因为六皇子是皇后娘娘所出,自幼、与皇上亲近惯了,就凭方才那几句纵容贪腐、养痈为患,皇上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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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进德不敢想下去。
他只能将头垂得更低,恨不能变成地上的影子。
果然,李进德眼角余光瞥见,御座上的刘靖,脸上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温和,消失了。
没有动怒,没有拍案,甚至没有提高声音。
只是静静地看着。
可那目光,已不再是看儿子,而是在看一个触犯天威的臣子。
平静,却比雷霆震怒更让人胆寒。
刘青挺直的背脊,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额角有冷汗渗出。
他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压住喉咙里更激烈的反驳。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里是乾清宫。
眼前的人,首先是皇帝。
养心殿里那个会耐心听他说话、偶尔纵容他小脾气的父亲,在这里,退居到了一个极其遥远的位置。
“看来,”刘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淡,“朕与你,无话可说。”
他拿起那份关于北境屯田的奏折,看也没看,随手合上,丢在案角。
“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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