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器重，不过是利用她的天赋、她的勤恳、她的赤诚，为高层的短视决策铺路。
风从落地窗灌入，掀起桌面上的纸张簌簌作响。
那些密密麻麻的测试日志、风险报告、加班记录，是她无数个深夜的坚守证明，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
“签字吧。”
赵凯将责任认定书递到她面前，笔尖一同放在纸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主动承认履职失误，自愿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接受公司辞退处理。”
“这是公司给出的最优解决方案。”
“你主动担责，公司对外只会公示个人履职问题，不会牵连你的母校，不会彻底封死你的行业前路。
若是执意抗辩、拒不配合，公司将启动法务追责，追究全部经济损失，届时你面临的，就是整个行业的彻底封杀。”
赤裸裸的威胁，温柔又残酷。
他们不仅要她背锅，还要她心甘情愿、乖乖认输，亲手签下一纸文书，坐实自己的职业污点，背负终身无法洗脱的罪责。
林晚的指尖微微颤抖，心脏剧烈酸涩抽痛。
她才二十五岁。
刚刚走出校园，满怀赤诚与热爱，坚信技术向善，坚信专业立身，兢兢业业、踏实勤恳，从未投机取巧，从未敷衍履职。
她怀揣着对数据安全行业的所有憧憬，想要守住用户隐私底线，想要用专业规避风险，想要在自己的领域踏踏实实发光。
可现实给了她最沉重、最彻底的一击。
她坚守的专业底线，在资本逐利面前一文不值。
她付出的所有赤诚努力，在层级权衡面前微不足道。
她敬畏的行业规则，从来只约束底层，从来不约束权力与贪婪。
“我没有错。”
良久，林晚抬起头，眼底的疲惫深处，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声音轻却笃定：“流程缺失、工期压缩、决策冒进，从来不是我的错。
我不该为所有人的短视和贪婪买单。”
赵凯脸色微沉，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林晚，不要不识抬举。”
“你太年轻，不懂职场生存法则。
有时候对错不重要，利弊才重要。”
“公司保大局，只能弃小保大。
你是新人，根基最浅，代价最小，这是最优解。”
最优解。
原来在他们眼里，一个年轻人的职业前途、人生口碑、职业生涯，从来都只是可以随意舍弃、用来保全大局的代价。
林晚闭上眼，喉间涌上无尽的酸涩与悲凉。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所有的赤诚、憧憬、热烈，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灰暗与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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