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楣悬着一块黑底金字木匾,上书四个端正古拙的大字——仁通县署。
门前一对石鼓,早被风雨洗刷得失去棱角。
石鼓两侧立着木制长牌,上书“肃静”、“回避”的字样。
朱漆早已斑驳,露出里面发黑的木纹。
大门半开,两名衙役拄着水火棍站在门旁,身上的皂衣洗得发白,腰间佩刀也已有些锈迹,显出几分下县的寒酸。
是的,虽然仁通县紧靠京城,但下县就是下县,而且因为附郭京城,气势更是被压了一头。
门外是一片夯土空场。
他们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人了。
捧着文书报户籍的老农,挑着竹筐缴纳税粮的小商,以及一位衣衫褴褛,在石阶旁等待击鼓鸣冤的妇人。
此刻都好奇打量这位身着官服,但是容颜丽似天人的女娘。
姜羡宝和他们不同的是,他们都是跪着的。
只有姜羡宝,是站着的。
她立于台阶下,眯着眼瞅了一眼那县衙的牌匾,就举步走上台阶。
守在门口的衙差打了个哈欠,正要伸手阻拦,浑浊的双眼,突然瞥见了那人身上的绿袍,还有,腰间的银鱼袋!
瞌睡虫顿时飞到九霄云外。
他忙缩回手,弯下腰,几乎九十度跟地面平齐,以一种特别谄媚的语调说:“……请问阁下是来拜访我们县令的吗?”
“如今时辰还早,请容在下,帮阁下通传一声?”
姜羡宝也不理他,自顾自举步向前,走进了县衙的大门。
……
踏过高高的门槛,便是一座不大的前院。
院中铺着青石与夯土相间的地面,长年的踩踏,让石板泛出半玉石般的光泽。
穿过仪门,眼前豁然开朗。
正中便是五间开阔的大堂,比起州府的衙门,显得矮小许多,却依旧有一股子属于朝廷的庄严肃穆。
大堂前,高高的台阶以青石砌成。
堂内光线略暗。
姜羡宝脚步不停,也不管周围的衙差如何窃窃私语,就这样跨步走进大堂。
她的气势和姿态,让人觉得她才是这个衙署的主人,丝毫没有见外的意思。
一路行来,不管是上前欲阻拦她的县丞,还是企图跟她搭话的卦师,她都一律熟视无睹,趾高气昂,气定神闲。
无他,如今她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在这个地方,比的就是谁官大!
只有跟对方站在同样的高度,甚至比对方更高一级,才有跟对方讲道理的资格。
姜羡宝之前对在大景朝做官,有过无数的设想。
但是只有自己真正以官员的身份,踏入这个县衙,她才有了更多的感悟。
这种感觉,跟以前在宏池县或者烽陶县,跟那些官员接触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以这么说,以前跟那些官员接触,不管对她的态度如何,她都是一个局外人,在身份地位上,没法感同身受。
只有现在,她已经成为局内人,才能更好的看清这里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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