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德这回动手太急。”程英道,“他是怕你把盐路铺开。”
“他怕的不止盐路。”叶无忌道,“灌县有盐,有铁,有马,又收拢八万流民。
朝廷未发明旨之前,这里还是他的蜀中地盘。
他若不动手,便是在等我坐大。”
程英低头吃饭,动作很轻。
屋外更鼓敲过一声。
风从窗缝钻进来,灯焰晃了晃。
程英起身关窗,又回到桌边,把叶无忌碗里的饭添满。
两人吃完饭,程英收拾碗筷,端去后厨。
叶无忌没有回正屋歇息。
他起身去了书房。
灌县眼下百事杂乱。
东面屯田点被烧,死伤抚恤要核。
茂州岭俘虏要分押审讯。
骑兵营今日虽胜,却暴露出马术、阵列、哨探三处短板。
盐井第四口卤水杂质偏重,沉淀池的木料和石灰也要调拨。
这些事分开看,都是琐务。
合在一处,却关系灌县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
书房里点着两盏牛油蜡烛。
火光落在账册上,纸页边缘发黄。
叶无忌坐在太师椅上,翻开陈大柱送来的巡防簿。
簿上记得粗糙。
东门外十里巡哨,戌时一巡,子时一巡,卯时未巡。
茂州岭山匪正是在卯时下山。
叶无忌拿起朱笔,在卯时那栏圈了一下。
“空了一个时辰,死了六个人。”
他将笔尖按在纸上,墨迹浸开一团。
又翻到盐坊账册。
司空绝记得细,第四井入卤三百六十桶,煎盐三十七斤半,杂质偏多。
方老头在旁边另写一行,需沉水池二道,竹篾滤架六副,石灰一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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