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最里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
颧骨上有一道新伤疤,从眼角斜拉到耳根。
他手里攥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火塘,眉头拧成个疙瘩。
对面蹲着个瘦高个,
灰扑扑的旧棉袄,领口扣子掉了两颗,露出里头衬衫领子。
这人大概是头回来这么冷的地方,即便守着火塘也不停搓手跺脚。
瘦高个旁边还有个人,背靠帐篷支柱,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下巴。
他指节很粗,手背上全是冻出来的裂口,有几道已经结了血痂。
三个人里头,只有他从头到尾没怎么动过。
“几点了?”
问话的是那个带疤男人。
瘦高个亮出手腕,眯着眼凑到炭火前看。
手表的玻璃面碎了一道纹,从十二点裂到四点。
“十一点半。”他把怀表塞回去,往手心哈了口热气,
“我们还要等?”
带疤男人没接话。
“等,不等又能怎样?”
阴影里那个人忽然开了口。
声音低沉,语气里压着一股焦躁。
几人一开口,都带着南方口音。
三个人早有默契,
谈紧要事用老家话。
“再等下去不是办法,依我看,天一亮就走。”
“往哪走?”
带疤男人抬眼看他,口音比瘦高个更硬,像是沿海一带出来的。
“往北。
我们有地图有指南针不怕迷路。”
瘦高个往帐篷壁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你以为林子是那么好进的。”
带疤男人抬头看向瘦高个,
“这边的大山跟你家那边可不一样。”
瘦高个撇嘴,
“有什么不一样,这边林子可没有我家那边密,还没有毒虫。”
“再说,老六上个月传的信,他人已经到对岸了,已经安排人进山接应咱们。”
“接应个屁!”
阴影里那人像是被踩到了痛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骨节咔嗒响了一声。
“老六传信到现在一个多月,连人影都没见着。”
“他说到了就到了?”
“这山里头什么事不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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