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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宝钗随着那丫鬟一路往东路院去,心中虽有几分纳罕,倒也不惧。
只是那一路上,那丫鬟身上浓烈的脂粉香气,熏得她不由得微微侧首,拿帕子掩了掩鼻。
莺儿更是一点不掩饰嫌恶,翻了翻白眼,心里笃定这辈子都不过来这儿了。
原来这浓妆艳抹却难掩俗气的丫鬟不是别人,正是秋桐。
这秋桐自打大老爷贾赦被流放之后,在这荣国府里的处境,可谓是凄风苦雨,艰难到了极点。
想当初她仗着贾赦的宠爱,连凤姐儿都敢顶撞,何等嚣张跋扈?
可如今靠山倒了,贾赦一去不回,邢夫人那是个什么性子?
那是出了名的左性、悭吝,又最是个记仇的。
往日里见贾赦宠爱秋桐,邢夫人面上不敢如何,心里早恨得牙痒痒。
如今贾赦没了,她自然是要好好报复回来的。
也就是秋桐这人脸皮厚,又能屈能伸,见势不妙,立马便跪在邢夫人脚下痛哭流涕,发誓赌咒要给大老爷守节,又要尽心伺候太太,这才勉强没被撵出府去。
至于贾赦原来收拢的那些个嫣红、翠云之流,早被邢夫人寻了由头,卖的卖,配人的配人,清理了个干净。
不过,邢夫人自个儿如今都过得紧巴巴的,不仅要看二房王夫人的脸色,还要时不时被凤姐儿那个没良心的儿媳妇气上一回,手底下的日子能好过到哪儿去?
连带着秋桐的生活亦是每况愈下,平日里吃的也就是些以前看不上的粗茶淡饭,穿的更是往年的旧衣。
也因此,尽管没人看,秋桐还是尽心竭力地打扮着自己。
她把压箱底的颜色鲜亮的衣裳都翻了出来,也不管搭不搭配,只管往身上套。
脂粉更是涂了一层又一层,只想着能遮住日益憔悴的脸色,盼望着能在府里偶遇哪位主子。
到时候勾搭上了,也好跳出这东路院的火坑,继续过吃香喝辣的快活日子去。
秋桐倒也不挑食。
年轻英俊、权势滔天的林侯爷自然是首选,那是做梦都想攀上的高枝儿。
若是攀不上,那衔玉而生的宝二爷也不错,虽说如今有些失意,到底也是个正经主子,且素来听说是怜香惜玉的。
再不济,那庶出的环三爷,只要能带她出去,她也勉强能考虑。
若是实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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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假正经的贾政老爷,亦或是还未成年的兰哥儿,只要是个带把的主子,她也能咬牙接受啊!
就是怀着这般广撒网的心思,前些日子,她实在是昏了头,有一回竟趁着贾政路过东院墙根下,故意丢了手帕,在那儿搔首弄姿,抛了个媚眼儿。
结果贾政那个假道学倒是没瞧见,却被路过的周瑞家的给撞见了,转头就告诉了王夫人。
王夫人那是什么人?
那是把贾政看得比眼珠子还紧的!
她当即便狠狠地嘲讽了一番邢夫人,话里话外全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治家不严”、“纵容狐媚子勾引爷们儿”,直把邢夫人骂得脸红一阵白一阵,丢尽了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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