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杏黄色袄子,下系着散花裙,梳着双丫髻,正低着头,手里拿着几根彩色的丝线,在那儿翻飞穿梭。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段打扮,尤其是那熟练的打络子的手法,在这大观园里,除了莺儿还能有谁?
“咦?
莺儿?”
雪雁心里不由得有些纳罕。
这大冷的天儿,不出来晒太阳,反而坐在树底下吹风,难道莺儿脑子坏了?
擅长将心比心的雪雁一下子就脑补起来,越看越觉得莺儿的背影落寞,似乎也和她一样,揣着满腹的心事,真可谓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在雪雁看来,这大冷的天儿,若不是心里头有着解不开的愁疙瘩,谁会放着屋里暖烘烘的炭盆和手炉不要,偏要跑到这冷风地里来受冻?
“定是和我一样,心里头憋闷,觉得自个儿没用了,被主子冷落了,这才躲出来暗自神伤呢!”
雪雁在心里暗暗笃定,瞬间便对莺儿生出了一股子强烈的同病相怜之感。
雪雁本就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此刻见着了熟人,还是个似乎和她一样心情郁闷的熟人,顿时觉得亲切了许多。
她加快了脚步,径直走到了那株梅树下。
“莺儿!”雪雁清脆地喊了一声,脸上堆起几分笑意,凑了过去,好奇地打招呼道,“这大冷的天儿,你不在屋里烤火,一个人跑在这里做什么呀?
手里打的这是什么花样?
梅花结么?”
因着她一路上踩着落梅和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莺儿是早知道有人来了的,只是未曾想到是雪雁。
莺儿正打到关键的一个结,便抬都没抬头,只道:“等等等等!
待我打完这个.
.
.
.
.
.”
雪雁便真个儿止步不言,直到莺儿终于完事儿,抬起头来,看着突然出现且一脸深沉的雪雁,疑惑地问道:“呀,雪雁?
这大冷天的,你怎么跑到我们蘅芜苑这边来了?
不在你家姑娘屋里伺候着?”
雪雁叹了一口气,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变得眼神幽怨,语气低沉,仿佛看透了这深宅大院里的所有人情冷暖:“莺儿啊,你就别强颜欢笑了。
我懂,我都懂。”
“啊?”莺儿更加摸不着头脑了,眨巴着眼睛,“你又懂了?
懂什么了?”
雪雁看着莺儿手里的梅花络子,心道自己打的怎么没这么好看,嘴上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这般手巧,打的络子是这府里独一份的精细。
可是,这手艺再好,若是没有主子赏识,若是身边有了更得力、更能干的人抢了风头,咱们这些从小跟着的旧人,心里头能好受么?”
如此想来,雪雁和莺儿还真就有些处境相同,都是打小陪着自家姑娘的存在。
只不过薛宝钗身边始终是莺儿最大,没有个紫鹃、鸳鸯什么的过来抢风头,也因此更让雪雁气不过了。
她想当然地把自己在潇湘馆被鸳鸯夺权的委屈代入到了莺儿的身上,觉得宝姑娘如今越发稳重,蘅芜苑里规矩又严,莺儿定然也是觉得日子枯燥乏味,说不定也有了危机感。
最好的当然是宝姑娘也有了新的培养对象,如此一来,虽然苦了好友,但舒服了自己不是?
“咱们这做丫鬟的命,就像是这树上的梅花。
看着开得艳丽,可风一吹,不也是落得满地都是,谁还去心疼?”雪雁越说越投入,眼眶都微微有些泛红了,“咱们俩如今,可真算是同病相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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