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临珊应该还在院子里,或者在巷子里,她总是等他睡着后才放心走远一些。
随后,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t恤是脏的,袖口有泥,领口扯开了一点,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昨天晚上在河边留下的,不深,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
他伸手碰了一下,也不疼。
这一刻的他,把被子掀开,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慢慢喝了。
水是凉的,流进喉咙的时候他感觉到从里面往外的干涩。
喝着,慢慢的走到窗边。
窗户外面是院子,方临珊不在。
芒果树在下午的太阳底下投着一团影子,树影边上有一把小凳子,那是她白天坐着发呆的地方。
他看了一会儿,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放下,便回到床边坐下,没有躺回去,就那么坐着,背靠着床头,面朝门的方向。
把刚才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松坤死了,尸体在湄公河。
他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河边,说周放那批货要提前,让他去码头安排。
他安排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松坤还在河边等他,站在水边的台阶上,背对着他。
他走过去的时候松坤转过身来,说了一句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叫了他一句,陈警官。
然后他就动手了。
松坤倒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水面上的月光碎了一下又合拢。
其实,这是他六年卧底生涯中第一次杀人,从松坤落水,到他回过神来,到想起方临珊,再到想起要回家,都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直到方临珊给他开门时,他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然后就再也撑不住了。
倒在她怀里的那一刻,他觉得很踏实,很安心,当时就在想,如果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他就这么死在她怀里,也了无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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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小丫头竟在他床边守了一天一夜,刚开始帮她擦身体,后来跟他说话,说的他心口一揪一揪的疼。
可是,他没有选择,从继承父亲警号的那一天起,他就发誓,以后心里没有“自我”只有责任。
那是父亲的责任,继母的责任,也是他的责任,为了这份“责任”,他只能向前,不能回头。
想到这儿,他靠在床头上,又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耳后皮肤下那个小小的凸起,按了一下,确认它还在。
又按了三下,关掉了。
之后,盖好被子,躺回到枕头上,侧过头看着那扇门,耐心的等着它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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