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家走的时候已经半夜了，巷子里的路灯亮着，隔一段一个，光晕昏黄，照在路上印出一圈一圈的暗影。
他走得不快，肩膀往下塌着，腰微微弓着，左手始终按在腹部右侧。
鞋底的灰蹭在路面上，一步一个印子。
可走到院门口他站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方临珊，她一个人坐在院门旁边的台阶上，背靠着门框，头歪在门板上，闭着眼睛。
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袖口挽到胳膊肘，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松松地蜷着。
那丫头像是等了很久，等到累了，靠在那儿就睡着了。
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小板凳，她却没坐，就坐在地上靠着门框，脚伸着，鞋面上沾了一层灰。
而且，她脑袋歪的角度很不自然，看着很不舒服，脖子别着，下巴抵着门框的边沿。
呼吸是均匀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睡的很沉。
不过，睡着的她手里却攥着一条围裙的带子，蓝色的，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团在手心里。
这会儿的陈明哲，就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
小妮子的头发在灯底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边，几缕散在额前，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就这样，他看了她好一会儿。
腹部的疼还在，一阵一阵的，肩膀的酸也在，从肩胛骨一直漫到后颈。
此时此刻，他站着的姿势都是歪的，两条腿分开撑着重心，腰微微弯着，整个人如同绷了一天的弦终于松下来了，塌着，软着，但还在站着。
这不，看着看着他慢慢的蹲下来，蹲在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把她额头那缕散着的头发拨开，别到她耳朵后面。
她的耳垂是凉的，他碰了一下就缩回了手。
不过，她还在睡，并没有醒。
陈明哲看着她靠在门框上的样子，两条胳膊交叉抱着自己，肩膀缩着，鞋面上有一层土，裤脚卷起一截，露出一小段脚踝。
然后，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展开，轻轻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外套落下去的时候并没有碰到她的脸。
她却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头往门框的方向偏了偏，眉头微微一皱，仿佛很不高兴被人打扰了好眠。
现在的青年，就这么看着她，蹲在她面前没有站起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路灯的光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落下一团椭圆形的亮区，他的影子投在她脚边，她的影子投在门板上，交错在一起。
看着她安静的脸，看着她均匀的呼吸，看着她微微张着的嘴唇。
陈明哲蹲在那儿，腹部还在疼，后背的酸涨也没有退，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但他没有站起来。
而是又伸出手，碰了一下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碰了碰就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正在这个时候，他似乎听见了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鼻音，像在梦里哼了一声，或者说了句什么。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稍微有了点力气的青年，抱起了沉沉睡去的恋人，慢慢的往屋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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