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剧烈起伏的幅度渐渐小了,攥紧扶手的手指渐渐松了。
脸上的涨红一寸寸褪去,眼中的血丝一根根消散。
那条择人欲噬的老龙收起了獠牙。
他睁开眼睛。
浑浊的眼中透着一股清明。
那清明像深冬的寒潭,彻骨的冷,冷到能冻死一切虚妄。
他靠在龙椅上目光穿过殿门,望向远方长安城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巫蛊……”
他坐直了身子。
经天幕点明后,刘彻的猪瘟开始褪去,理智重新占领大脑高地。
他开始梳理。
卫氏外戚势力太大,他想借巫蛊之案铲除卫氏集团在朝堂中的势力。
这是他原本的计划,可计划失控了。
从江充借自己的手彻查后宫的那一刻起,他的计划就彻底失控了。
有人在借他的手构陷太子。
江充?
不够。
一个江充不敢干这种事。
构陷太子、逼反太子,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江充再大的胆子也不敢一个人策划这么大的阴谋。
他身后一定还有人。
刘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我刘彻操了一辈子的刀,”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雷,“竟然有人把我刘彻当刀使。”
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
跪伏在地的宦官把头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埋进砖缝里。
刘彻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夜风灌进来吹动他苍白的须发,吹动他玄色的龙袍。
他的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深。
那笑容里透着杀意,赤果果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传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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