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第一个站起来的年轻将领仰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淌进胡茬里。
“这赵玖官家……究竟何时才会出现?
吾已经等不及了……”
“复我河山!”旁边一个人猛地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语调。
“复我河山!”另一个跟着吼。
“复我河山!
复我河山!”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像滚雪球一样,从营地这头滚到那头,从几个人变成几十个人,从几十个人变成几百个人。
吼声撞在营帐上,撞在栅栏上,撞在黑沉沉的天幕上,轰隆隆地滚向远方。
对岸的金兵营地,或许也能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吼声渐渐平息。
只剩呜呜的风声,和压抑的抽泣。
那个老兵还跪在地上,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俺……俺活了四十多年,打了二十多年仗。
从汴梁打到临安,从临安打到采石。
俺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就这样窝囊地死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望着天幕上那面渐渐暗去的龙纛,嘴唇哆嗦着。
“俺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光了。”
篝火快灭了,只剩几颗暗红的火星在灰烬里忽明忽暗,像垂死的心跳。
夜风又起了,比之前更冷。
长矛插在泥地里,在风中微微晃动。
像那些还在等待的人,没有倒下,但已经快撑不住了。
远处,不知是谁忽然唱起了歌。
调子很老,词也模糊,像是靖康年间传下来的军歌。
没有人跟着唱。
但也没有人打断。
歌声断断续续,在夜风里飘着,飘向北方。
那里,还有他们做梦都想收复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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