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拍了拍袖口，转头扫了一眼满座文臣武将，语气带着一种难得松快下来的、几乎是调侃的意味。
“都听见了？
荀令君说了，孤是‘顺其自然’。
你们谁再替孤‘顺其自然’地张罗九锡的事，孤就先顺其自然地把他派去邺城守粮仓。”
董昭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默默地坐了回去，身姿僵硬。
王朗低下头，端起酒杯假装没听到。
华歆面色不改，只是指尖叩击杯沿的节奏更快了。
武将那边倒是齐齐松了一口气，夏侯惇端起酒樽灌了一大口，许褚低着头，肩膀可疑地耸了耸。
他们方才还都笃定主公早晚会走到那一步，可现在看这个架势，那一步或许要再晚很多很多年了。
曹操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大步走向主位。
衣袂翻飞间，他经过荀彧案前时微微顿了一步，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荀彧的肩，然后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厅堂里重新亮起了寻常的烛火，映着那些各异的神色。
有人暗自松了一口气，有人悄悄把早就起草好的表章收了回去，有人端起酒杯遮住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意。
窗外响起一阵夜鸟振翅的声音，穿过渐深的暮色，不知飞向了哪座更远的城。
曹操坐在主位上，端起那只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
“文若啊文若……你这一句‘顺其自然’，孤怕是得再演好几年的戏了。”
荀彧重新端起了案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浅浅地饮了一口，然后垂下眼，嘴角那一丝弧度终于没有再藏住。
厅堂里的灯火在他们之间安静地燃着，仿佛隔着漫长的时光，也隔着君臣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界限。
可至少此刻，他们都还在彼此的视线里，都还坐在同一座厅堂中，谁也没有提前离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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