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玄衣妇人看了一眼,已知端倪,并不多问,只朝门内拱手道:“洛水清虚子,携友人南山翁,冒昧来访。
闻二位道友在此论道,心中仰慕,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屋内静了片刻,陶潜的声音传出,不紧不慢:“既来了,便进来坐。”
那紫砂壶搁在桌上,本只有两副茶具。
可两人推门而入时,桌上已多出两只杯盏,壶中茶汤犹自冒着热气,仿佛早知他们要来一般。
望月真人坐在椅上,朝二人略一颔首,便算是见过了礼。
陶潜坐在原处,拐棍横搁膝上,将那浑浊老眼微微一抬,朝两位来客扫了一扫,随即提壶续水,口中道:“添了两副杯子,怕是还不够。
这几日若再来人,可就坐不下了。”
清虚子与南山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目光中读出了同一个意思,这老者,果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四人落座,茶过一巡,不必寒暄铺垫,便接着先前的话头讲论下去。
方才还只是两道气柱冲天,此刻四位地仙同堂论道,那异象登时又盛了三分。
山中金光大放,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山脚下数百号人尽皆跪伏在地,连那些个修了百十年道行的炼气士也撑不住这股威压,匍匐于地,不敢仰视。
杨明拄着笤帚站在山门前,望着那满山如沸的瑞气,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喃喃道:“这山里头,怕是还要热闹好一阵子。
这一场论道,绵绵延延,竟又过了三十余年。
山中岁月不与人间同。
四位地仙对坐讲论,一句话头拈出来,彼此推演印证,动辄便是数月光阴。
你说一重天机,我解一层玄妙,再由旁人驳难辩正,如此往复,好似磨石磨刀,愈磨愈利,愈磨愈细。
那屋中紫砂壶里的茶换了不知几千几百遍,杯盏边沿都吃茶汤浸出了一圈褐色的痕。
山外却不曾停过。
且说这三十年间,天下列国纷争,干戈不息,胜败兴亡如走马灯一般转换。
那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耕战并举,府库充盈,兵甲锐利,已非昔日偏居西陲的穷国可比。
秦惠文王在位之时,便已东出函谷,虎视中原。
先说楚国。
楚怀王受那张仪六百里商於之诈,怒而兴兵伐秦,丹阳一战大败亏输,折兵八万。
楚王不甘,倾举国之力再战于蓝田,又败。
汉中六百里地尽入秦手,楚国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
再说魏国。
河西之地本是魏之根本,奈何秦人步步蚕食,先夺河西,再取上郡,后又逼迫割让河东。
堂堂魏国,当年那文侯武侯时何等威风,如今竟沦为秦人的附庸,仰人鼻息过活,可叹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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