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去追……”说到一半,老人停住了,恨恨地直搓牙花子,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那模样,就像看见自己儿子考了零分,又气又心疼。
刘忠华心里像被浇了盆冷水,可还是不甘心地“哎”了一声,狠狠跺了下脚,转身就往马棚跑。
他飞身上马,枣红马似乎也懂了主人的急切,撒开蹄子就往公社的方向跑。
时间已经过去五个多小时,地排车走得慢,可草原的路坑坑洼洼,想追上谈何容易。
刘忠华趴在马背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恨自己昨天没给袁洁明确的答案,恨自己态度含糊,让她寒了心;恨自己昨晚吹唢呐吹到后半夜,今早贪睡错过了时间;更恨自己没尽到职责——平时队里的牲口分配都是他管,谁要借、用去干什么,他都会记在本子上,可偏偏今早睡过了头,连驴车被借走都不知道!
一路上,跟袁洁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似的在脑海里闪过:春天一起在草原上挖野菜,夏天一起在河边洗衣服,秋天一起摘沙棘果,冬天一起躲在蒙古包里烤土豆……那些画面越清晰,他心里就越疼,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枣红马跑过他们曾经躲雨的烽火台时,刘忠华才发现怀里的信纸被攥成了团。
他赶紧展开,手指抚过褶皱的纸页,突然,一行小字映入眼帘:“火车午时开,我在三道梁等你。” 刘忠华心里猛地一喜,可抬头一看,日头已经偏西,三道梁的沙枣树早就被甩在三十里外了!
他赶紧勒住马缰绳,掉转马头往回跑,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说不定袁洁还在等他。
可命运总是这么残忍。
在离三道梁还有几里地的地方,刘忠华遇见了返程的地排车。
车辕上挂着的蓝布包袱皮格外刺眼,那是去年冬储白菜时,袁洁用省下的粮票跟供销社换的,上面还绣着朵小小的梅花。
包袱皮里裹着一个空的麦乳精瓶子,刘忠华的眼前瞬间浮现出去年中秋的画面:袁洁举着瓶子,眼睛亮晶晶地说:“忠华,等以后我们在草原安个家,就腌一罐沙棘酱,再买两罐麦乳精,早上冲着喝。”
车把式老赵看见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小伙子,你来晚了,她已经坐上火车走了。” 老赵顿了顿,又补充道:“那闺女在月台数了三趟火车,直到火车开了才舍得走……”
刘忠华的心瞬间掉进了冰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冻成了冰疙瘩。
他看着那个空麦乳精瓶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消失,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懦弱,连心爱的人都留不住。
接下来的半个月,刘忠华像变了个人。
他把登记牲口的本子戳得满是窟窿,干活时无精打采,饭也吃不下,整个人瘦了一圈。
鳌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偷偷去大队部打听了袁洁的新地址,回来后把纸条拍在磨盘上:“这是她的地址,给她写信,有什么话大胆说出来,别闷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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