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梦!
他无比确信,前一刻自己还在现代城市的古建筑工地上,下一刻,却诡异地置身于这片仿佛从未被人类文明触及的原始山林。
空间位置的瞬间、非自愿的置换,在他心中激起的并非好奇与兴奋,而是如同藤蔓般迅速滋生、缠绕的强烈不安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身上湿透的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极为难受。
他脱下上身那件唯一的衣物——一件对襟、麻布材质、因不知道洗了多少次严重发白的短衣。
这古朴乃至原始的款式,让他心中的不安又加重了一层。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脱掉上衣后暴露出的身体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瘦削,是他唯一的观感。
肋骨根根清晰可数,胸膛单薄得可怜,两条胳膊细弱得像两根轻易就能折断的柴棍。
这绝不是他那个虽然缺乏锻炼但还算是亚健康的身体。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几乎想立刻昏死过去,逃避这荒谬的现实。
脑海中似乎有一些零碎的画面飞快闪过,像是破碎的镜片,试图拼凑出什么。
但当他努力想要捕捉这些碎片时,头颅内部立刻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迫使他立刻放弃了尝试。
之后,文安又看见脖颈间挂着一个木牌。
木牌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无比,木牌一面刻着一个篆体字,似乎是个“安”字。
文安翻过木牌另一面,却是什么也没有。
琢磨了一会儿,文安推断这大概是什么身份牌之类的。
不过这个“安”字,倒是与他的名字相同。
文安不再多想,拿起那件湿衣,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力气,反复拧绞,直到再也拧不出一滴水。
然后将它摊开,铺在身后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的巨石表面上。
炽热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水分蒸发的速度应该会很快。
他仰起头,望向天空。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城市,乃至在梦境中都未曾见过的、毫无杂质的湛蓝色,纯净、深邃,却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属于自然本身的冷酷。
天气有些闷热。
他习惯性地抬起右手,用拇指、食指和中指去推鼻梁中央,意图扶一下那并不存在的眼镜架。
手指落空的感觉让他微微一怔。
随即,他意识到,他能清晰地审视这个世界了,这种清晰的感觉,六岁之后就没有了。
不仅空间变了,连他赖以认知世界的某些“部件”也消失了,也不知幸还是不幸。
文安轻轻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溪边,蹲下身,望向那清澈如镜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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