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完最后一页,把奏状轻轻搁在御案上,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赞成还是犹豫。
“孙伏伽、刘承恩、文安,三人都签了名。”他放下奏状,靠在椅背上,“二位爱卿以为,这份奏状如何?”
房玄龄略一沉吟,开口道:“陛下,这份奏状写得详尽。
案情梳理清晰,从报官到勘实到审讯到人犯供述,每个环节都写明白了。
量刑也引了《武德律》的具体条文,犬上三田耜为首,当绞;药师惠日为从,按律原可流,但此案性质特殊,因此三方议定同罪论处。”
“臣以为,这份奏状并无不妥。
陛下既然将此事交由三方共议,如今议定之果,便应照准。”
杜如晦也道:“臣也以为,照准即可。”
李世民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顶那根横梁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朕明白了。
二位爱卿先去忙吧。”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侧殿。
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去,消失在殿门方向。
李世民独自坐在御案后面,又拿起那份奏状看了一遍。
他把奏状搁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心里在想些别的事。
他想起文安在朝堂上说的话:“想让我大唐真正德化天下,靠的是刀兵,是靠这朝堂上的兖兖诸公,难道要靠那些年幼的稚童?”
文安的那些话他当时听着不舒服,可这些天反复想起来,却觉得越品越有道理。
他对教化四夷、怀柔远人这件事曾经深信不疑,觉得这是大唐国力强盛、文化昌明的表现。
但文安说的那些话,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如果有人要拿大唐的子民去换他们自己的血脉,那他还要继续推行教化四夷、怀柔远人的国策吗?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封奏状上。
他拿起笔,蘸了朱墨,在奏状的末尾批了一行字:“犬上三田耜、药师惠日按奏状所拟判罚执行。”
他搁下笔,看着那行朱批,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拿起奏状,又看了一遍那行朱批,然后重新蘸墨,在末尾又加了一行字:“其余涉案人员,依律流放。
主犯行刑,三日后勾决。”然后他放下笔,把奏状放在案桌一角,没有再动。
朱红御批当日便到了尚书省,房玄龄接过奏状,看了一眼末尾的朱批,并未有太大意外。
七月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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