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对着地面啐了一口,语气满是冰冷的鄙夷:“杀人越货、鱼肉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
浪人头子听不懂中原话语,只顾着缩颈低头,额头死死贴着沙地,嘴里叽里咕噜不停求饶,浑身抖如筛糠。
铁蛋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朝萧战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静待指令。
萧战缓步上前,皮靴踩在细软的沙滩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他立于一众跪地的浪人前方,面无表情地缓缓扫过全场,从瑟瑟发抖的匪徒头目,到瘫软如泥的底层喽啰,目光清冷锐利,不带半分怜悯。
片刻后,他沉声吩咐铁蛋:“全部押回大船,带回大夏交由刑部依法审判。
罪重者斩,罪轻者囚,余者尽数流放,绝不姑息。”
“是!”铁蛋挺身应声,声线铿锵有力。
士兵们立刻上前,用粗绳将二十三名浪人两两相缚、串成两列,厉声呵斥着押往登陆艇。
有两名浪人吓得双腿发软、站立不起,被士兵左右架着胳膊拖拽前行,双脚在沙滩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泥痕。
浪人头子临行前,还下意识回头望向满目疮痍的荒岛废墟,神色茫然复杂,转瞬便被铁蛋一掌拍在后脑勺,踉跄着狼狈前行。
萧战缓缓移开目光,越过一众匪徒,望向身后重获自由的渔民。
十二名幸存的渔民被士兵妥善照料,身上裹着保暖毯子,手中捧着温热汤碗,有人小口啜饮热汤、默默平复心绪,有人捧着碗怔怔发呆、劫后余生,有人饮下两口便难以下咽,低头望着碗中热气暗自出神。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对母子身上。
女人已然走出了阴暗的窝棚,身上披着士兵送来的干净厚斗篷,将怀中女儿牢牢裹在暖意之中。
她静静立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眯起双眼,适应着久违的光亮。
小女孩在母亲怀中睡得安稳,小小的手掌松软地搭在母亲胸口,呼吸均匀绵长,一派安然。
最后,萧战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王顺身上。
王顺孤零零蹲在一截烧焦的木桩旁,双膝蜷缩、双手抱膝,整个人死死弓着身子,像一只无处遁形、妄图自我藏匿的刺猬,偏偏无刺可依、无壳可藏。
他埋着头,满脸泪痕狼狈,浑身瑟瑟发抖,始终不敢抬头看向任何人,卑微又可悲,更可恨。
海风轻轻拂过沙滩,吹散了几分岛上的焦糊戾气。
萧战静默片刻,清冷平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安抚着所有受难之人:“你们受苦了。”
一句慰藉落地,一众渔民纷纷摇头,有人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崩塌,低声呜咽起来。
这哭声不再是绝境的绝望,而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庆幸,细碎绵长,如风拂芦苇。
唯有那名坚韧的女人,依旧没有落泪。
她抬眸望向萧战,声音轻柔却坚定,带着对往后生计的期盼:“大人……我们以后,还能回海上打鱼吗?”
萧战看着她满身伤痕却依旧向阳的模样,语气沉稳笃定,给出郑重承诺:“自然可以。
安心养好伤势,好好过日子。
往后大夏水师常驻东海海域,镇守海疆,再也不会有人敢欺凌你们、劫掠渔户。”
女人闻言,轻轻颔首,不再多言,低头温柔拍抚着怀中熟睡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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