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多人站一块儿……他们那棍子,看着比咱们锄头结实啊。”
他旁边站着的,正是那个扮成“老农”、一脸憨厚相的沙棘堡老兵,编号老吴。
老吴肩上扛着的锄头木柄油光发亮,一看就是常年握持的老家伙,就是他那身“农民”打扮实在别扭——粗布褂子绷在结实的胸肌上,裤腿短了一截露出精壮的小腿,脚下那双破草鞋都快被他脚趾头撑爆了。
听见狗剩的话,老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北境风沙磨得发黄的牙,声音低得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后生,慌啥?
锄头咋了?
锄头挥好了,比他那烧火棍狠。
看见没,”他用下巴不着痕迹地指了指对面几个挥舞棍子驱赶人群的净业教护法,“那帮孙子,下盘虚浮,胳膊没二两劲,棍子抡起来都带飘。
待会儿要真干起来,你盯紧我,我教你锄头往哪儿砸——专砸膝盖骨和脚踝,一下一个,爬都爬不起来。”
狗剩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的恐惧莫名被这话冲淡了些,又涌上一股古怪的兴奋:“吴、吴叔,您真懂?”
“嘿嘿,”老吴眯起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沙棘堡老兵才有的狠辣,“老子在北境,用锄头……啊不是,用长枪捅穿的蛮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放心,跟着国公爷……咳,跟着赵教主,吃不了亏。”
正说着,对面净业教阵营忽然一阵骚动,人群像被刀子劈开的潮水,向两侧分开。
八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清一色穿着崭新灰袍,腰系金丝绦,脑袋剃得锃亮,抬着一顶……怎么说呢,极其浮夸的轿子,迈着整齐而缓慢的步伐,从阵后缓缓行至阵前。
那轿子造型奇特,底座是莲花台样式,刷着金粉——在晨光下能看出刷得不匀,有的地方金光闪闪,有的地方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料。
轿身四面垂着半透明的白纱,纱上也用金线绣着莲花图案,风一吹,纱幔飘拂,隐约能看见里头端坐着个人。
轿子左右,还亦步亦趋跟着四个“金刚护法”。
这四位可就厉害了:个个身高九尺,膀大腰圆,穿着特制的金边灰袍,敞着怀,露出画满诡异符文的胸膛和结实的肌肉。
脸上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手里还拿着夸张的兵器——一个举着镀铜的降魔杵,一个拿着包铜皮的方便铲,一个拎着漆成金色的“宝伞”,最后一个更绝,双手合十,捧着一根……镶了玻璃珠的“禅杖”。
排场拉得十足,神棍气息扑面而来。
轿子停下,白纱被一只戴着玉扳指、保养得极好的手掀开。
一个戴着纯金面具、穿着金线密织法袍的身影,缓缓站起,走下莲花轿座,立于轿前平台。
那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下颌和一双……努力想装出悲悯威严、却遮不住精明算计的眼睛。
早有手下递上一个铜皮卷成的喇叭——比萧战那个纸糊的、李承弘那个铁皮的,看着高级不少,至少刷了层金漆。
金面法王接过喇叭,清了清嗓子,那声音通过喇叭放大,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刻意拿捏出一种空灵、悠远、仿佛从天边传来的腔调:
“无——极——老——母——,法——力——无——边——!”
“邪——魔——外——道——,速——速——皈——依——!”
声音拖得老长,尾音还带着点颤抖,估计是练过的。
配合着那身行头和排场,乍一听一看,还真能唬住些没见识的百姓。
净业教那边,不少灰袍信众条件反射般垂下头,口中喃喃跟着念:“老母慈悲……老母慈悲……”
致富教这边,人群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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