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是早上沏的龙井,这会儿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他看着窗外的枣树,枣树上挂满了青枣子,一嘟噜一嘟噜的,还没熟,但能看出来今年又是大年,到时候又得做罐头。
风吹过来,枣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放下茶杯,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传教士,安置,监视”。
写完了,看看,又在“监视”两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用力得纸都差点划破了。
这些人,不能让他们乱跑。
传教是假,探听虚实是真。
他们在船上待了几个月,跟水手们聊天,学了大夏的语言,知道了大夏的风土人情。
他们回去之后,把这些信息带回去,对大夏未必是好事。
但也不能硬来。
硬来会惹麻烦。
佛朗机国虽然远,但人家的船也能跑。
真闹翻了,海上不太平,商路就断了。
那些宝石、香料、白银,以后还怎么运?
最好的办法,是拖着。
让他们觉得有希望,但永远看不到头。
今天说“按流程”,明天说“等通知”,后天说“领导不在”,大后天说“回去等消息”。
拖个一年半载,他们自己就烦了。
烦了就想走。
走了就清净了。
萧战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抽屉里,和一堆旧公文摞在一起。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阳光很好,照在青砖地上,亮得晃眼,把青砖的缝隙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比尔神父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面有恐惧,有愤怒,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他看不透的东西。
那些洋和尚,不远万里跑到大夏来,就为了传教?
他不信。
这里面一定有别的事。
“二狗!”他朝外面喊。
二狗从院子里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锄头,刚从地里回来,裤腿上全是泥,鞋上也是,踩得书房门口的地砖上全是泥印子。
他的脸上还有一道黑印子,不知道是泥还是什么。
“四叔,怎么了?”
萧战说:“你去找五宝,让他派几个人,盯着那几个洋和尚。
看看他们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别打草惊蛇,远远地盯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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