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薯是他的,气象站是他的,连那个吓破狼国胆的火箭炮也是他的。
我们户部今年省下来的银子,够再办三次春闱了。
周大人,你们礼部要是缺钱,跟我说,我批。
不过你得写个折子,走流程,我批得快不快,看我心情。”
周文翰嘴角抽了一下,那抽搐的幅度不大,但底下压着的是“我跟萧战不对付但我不想承认”的别扭。
他跟萧战不对付,从女子学院的事就开始不对付,在朝堂上被萧战怼得哑口无言那次更是让他记到现在。
但钱益谦说的是事实,他没法反驳,只能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继续翻名册。
钱益谦抬起头,环顾四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少了吵架声。
往年这时候,兵部、工部、户部、各地督抚,吵得不可开交,这个说“我的项目不能砍”,那个说“我的百姓不能饿”,吵到最后,往往是皇帝拍板,各打五十大板,各自退一步,凑合着过。
但今年,各部递上来的预算整整齐齐,该减的减了,该增的增了,连吵架都省了。
内阁里一片和谐,众人低头各自办公,偶尔传来翻折子的沙沙声和毛笔蘸墨的细微声响。
钱益谦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夜晚。
但暴风雨没来,来的是一阵暖洋洋的春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得桌上的账册哗啦啦翻了几页,停在了一个让他心情愉悦的数字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龙井,清香扑鼻。
他咂了咂嘴,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赵大人。”钱益谦放下茶杯,探过头去,看向隔壁值房的吏部侍郎赵秉文,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很好奇但我不想显得太八卦”的克制,但那种克制明显没压住。
“月中的时候,你不是说将你家那个……天赐,送去了萧国公那个问题少年训练营吗?
里边现在状况如何?”
吏部侍郎赵秉文正低头看一本折子,折子上写着“关于启用废旧河道解决京城排水问题的若干建议”,他看了三遍也没看进去。
听到钱益谦的问话,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墨点洇开一个小圆点,像一颗黑色的眼泪。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那种复杂不是“我儿子出事了”的焦虑,也不是“我儿子变好了”的欣喜,而是一种“我交了五千两银子但不知道花在哪儿了”的茫然,混着“听说还行但没亲眼看到”的不确定。
“训练营乃是寄宿制,寻常家长想要进去探视都很困难。”赵秉文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念一份公文,但底下的语气是“我也很想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加上我本来就忙,吏部的事一堆,开春各地官员考核、升迁、调动,折子摞得比人高,基本上没时间过去瞧瞧。”
钱益谦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当年也是这样,儿子在书院读书,他一年到头也去不了几次,每次去都是因为儿子闯祸了,先生请家长。
后来儿子没考上举人,他也没空管,现在在家啃老,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比他这个户部尚书还滋润。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点羡慕赵秉文——至少赵天赐被送走了,家里清净了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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