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旧社会的——”
“旧社会的账,新社会就不用还了?”丁建国打断他,“你娘生病,阿香她爹拿出十个大洋给你娘治病。
这十个大洋,是阿香她爹的血汗钱。
你娘病好了,你倒好,一纸退婚书就想赖掉?”
马程嘴唇哆嗦了一下:“那是……那是她爹自愿的……”
“自愿给你娘治病,不是自愿给你白花。”丁建国站起来,走到马程面前,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马程,你在课堂上教学生‘新民主主义’,教学生‘为人民服务’,你连欠债还钱都做不到,你教什么书?
你教学生怎么赖账?”
办公室外有人探头探脑。
马程额上沁出细汗,压低声音:“你小声点!
这是学校!”
“学校怎么了?”丁建国声音反而大了,“学校更该讲道理。
你退婚,阿香没闹;你赖账,阿香来讨。
你要是觉得新社会可以赖掉旧社会的债,那我现在就去军管会,问问他们收不收这种账。”
马程脸色煞白。
他看了一眼余香,余香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他害怕。
那目光里没有哀求,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恨——只是一种干干净净的、不容回避的“是”与“非”。
他终于软了,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布包,数了十块大洋,放在桌上。
“拿走吧。”他声音发涩,“以后……别来了。”
余香走上前,把十块大洋一块一块捡起来,放进布包里。
她数了两遍,抬头看马程:“利息呢?”
马程瞪大眼睛:“什么利息?”
“借了三年。”余香说,“按老规矩,三分利,一共是……”
“阿香。”丁建国在旁边笑了,“算了,新社会,不兴高利贷。”
余香想了想,点点头,把布包揣好。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马程一眼。
“马程,你说得对,包办婚姻是封建,是毒害。
可你这个人,比包办婚姻还毒。”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丁建国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起桌上那支烟,别在自己耳朵上。
他拍了拍马程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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