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总攻了。
两万人,三十辆坦克,几十门炮。
咱们只有八百人,一辆坦克,几支狙击枪,几发炮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说,守得住吗?”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守不住。”顾云山说。
但突然,他的声音高亢起来,
“但守不住,也要守。
守到最后一口气,打光最后一颗子弹,流干最后一滴血。
因为——”
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带着血,带着火,“身后,是南京,是全中国。”
陈小狗蹲在战壕里,抱着枪。
那支枪比他还高,枪托抵着下巴,枪口朝天。
他想起南京,想起那个他没去过、但听老兵说过的城市。
听说那里有城墙,青灰色的,高高的,站在上面能看见长江。
听说那里有秦淮河,河水是绿的,两岸是垂柳,春天的时候柳絮飘得像雪。
听说那里有夫子庙,有卖糖葫芦的,有卖桂花糕的,有唱戏的,有说书的。
他没见过,但他知道——不能让鬼子去那里。
不能让鬼子的皮靴踩在秦淮河的石板上,不能让鬼子的刺刀捅进夫子庙的牌匾里,不能让鬼子的军旗插在中华门的上头。
他抱紧了枪,把脸贴在冰凉的枪托上。
枪托上有一道裂纹,是他前天砸一个鬼子脑袋时磕的。
他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纹,像摸一道疤。
“南京……”他喃喃,“老子没去过。
但老子不能让鬼子去。”
赵德胜趴在战壕里,那条断腿用布条扎着,血已经不流了,但伤口还在疼。
他把枪架在沙袋上,眼睛贴着准星,看着那片正在涌来的黑色海洋。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地方。
不是南京,是芜湖,他老家。
芜湖在南京上游,长江边上的一个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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