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用右臂撑着身体,一点一点,艰难地转过身,面向玻璃墙。
面向外面那些正在为他歌唱的人。
然后,他抬起右手。
五指并拢,指尖颤抖着,缓缓举到太阳穴旁。
敬礼。
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军礼。
尽管他只有十九岁。
尽管他刚刚失去一条腿又接上。
尽管他身上还有多处伤口。
但他敬礼的姿势,笔直,坚定,像一根钉在床上的、永不弯曲的旗杆。
军区医院里里,其他伤员看见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然后——
李大柱挣扎着坐起来,用还能动的左手,敬礼。
陈小狗——他才十五岁,没受过正规训练,敬礼的姿势歪歪扭扭——但还是努力举起右手,敬礼。
三十一个从1937年回来的伤员,三十一个浑身是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战士。
在这一刻,全部坐起来,面向玻璃墙外的百姓。
敬礼。
无声。
但胜过千言万语。
玻璃墙外,民众们看见了。
看见了那些躺在病床上、却挣扎着坐起来敬礼的身影。
看见了那些年轻得令人心痛的脸庞上,纵横的泪水。
看见了那些残缺的身体里,依然挺直的脊梁。
歌声停了。
欢呼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静默了三秒。
然后——
更大的声浪,爆炸般涌起。
不是欢呼。
是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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