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拽了一下边云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可压不住里面的东西。
“吴老叔。”他说,“是吴老叔。”
边云偏头看着他。
陈小根的目光钉在那个白发老汉身上,嘴唇动了一下。
“原第32师95团3营9连的。
陈家行打散的,跟周定邦连长一起退到蕴藻浜南岸。
周连长带了三十多号人过来,吴老叔年纪最大,周连长本来不让他来,他自己跟着跑过来的。
说打鬼子打了一辈子,不差这一回。”
陈小根顿了一下,目光从吴老叔身上移到旁边那个方脸中年人。
“吴老叔旁边那个,姓孙,孙大军。
东北军的,九一八之后撤进关内,打了六年。
右耳朵是热河那边被弹片削的。
他枪法好,周连长让他守这段路。”
他又朝那个年轻后生努了一下嘴。
“那个小的叫小查。
十六,河南逃荒过来的。
枪比人高,可手榴弹扔得远。
周连长说让他跟在孙有田后面,递递弹药。”
最后他看了一眼最右边那个矮个子。
“那个姓赵,赵铁牛。
西北军的,大刀队出身。
在喜峰口跟鬼子拼过刀。
他手里那把刀,刀柄上的红布条是他从喜峰口带出来的,一直没换。”
陈小根说到这里,把嘴闭上了。
他扶着周大壮,怀里那发炮弹硌着胸口。
他的目光落在那四个人身上,落在那座用沙袋垒成的阵地上,落在阵地前面那几具灰黄色的尸体上。
四个人。
一老汉,一中年,一后生,一矮子。
一支老套筒,一支中正式,一颗手榴弹,一把大刀。
他们守在这里,守在这条能绕到九连侧翼的岔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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