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南疆群山,穷山恶水,无良田可耕,无广厦可居。
族人以蛊御毒、以蛊镇邪、以蛊护住一方山野,不过是为了在这乱世之中,求一线苟活之机。
就因为术法异于中原,便世代背负妖魔骂名,世代被驱逐、被忌惮、被屠戮。
何为正?
何为邪?
不过是胜利者的冠冕,失败者的罪名罢了。
千百年来,我苗疆从不主动祸乱中原,可你们的兵马、苛政、偏见,数千年来都在踏我苗疆、伤我族人。
我族养蛊,纵是这邪术尸鳖蛊逆天悖道,但比起你们皇权王座下累累无辜白骨,究竟谁才是真正逆天悖道?”
凤九鸾静静听完全部控诉,眸底没有半分被说动的动摇,只有一片清明冷光。
她迎着他满眼积怨的偏执,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落地,字字坦荡:
“你说得没错。
皇权更迭,王朝霸业,的确枯骨成堆,血染山河。
我从未替朝堂粉饰罪孽,亦从未以中原正统自居,随意定罪一方部族。
世人对苗疆的偏见、诋毁、妖魔化,是千百年积愚,是世俗狭隘,我认。
可——世人偏见是世人之错,苗疆滥杀不是无辜之由。
中原权争,罪在权欲,罪在人心,我中原有错,自有朝纲清算、天道轮回。
但你苗疆养蛊,以毒噬生、以煞炼术、以尸养虫,祸及的是无辜路人、寻常百姓、安稳苍生。
他们未害过苗疆一寸土,未辱过苗疆一个人,却要为你们的怨恨、你们的偏执、你们的术法陪葬。
你们苗疆受世人冷眼,便觉得天下亏欠你们的。
可被尸鳖蛊啃噬尸骨、被毒蛊蚀尽生机的无辜人,何错之有?
你说你们养蛊只为自保、只为守住苗疆?
可今夜长公主府蛊虫漫天、毒气漫院,是在守山,还是在蓄意祸乱天下?
你怨中原手握史书话语权,颠倒正邪。
可你苗疆世代隐居,不屑入世、不屑辩白、不屑教化,一边封闭自守,一边以毒蛊术震慑四方。
世人不懂你们,你们亦不屑世人。
隔阂至此,何来公道?
正邪从来不由地域定,不由术法定,只由人心定。
朝堂杀伐是恶,蛊毒噬生亦是恶。
我不否认中原之过,却也绝不允许苗疆试图挑起天下纷争之祸。”
凤九鸾的一番话说得坦荡通透,不偏袒王朝,也不苛责苗疆,字字公允,并无半分居高临下的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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