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在土墙房子里长大的男孩没有完全消失。
他一直在刘包的心里,在最深的地方,被压着、被踩着、被堵着嘴。
他会在刘包深夜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冒出来。
会在刘包看到女儿的笑脸的时候冒出来。
会在刘包每一次走进那间地下手术室的时候冒出来。
那个男孩一直在问他同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你爸跟你说过什么吗?
他记得,他一直都记得。
刘包终于闭上了双眼。
两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顺着脸颊往下淌,流到下巴尖上,然后滴落在甲板上。
那两滴泪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很快就分不清哪里是泪哪里是血了。
他最后脑海里闪过的画面,是出国前的那天清晨。
他背着背包站在家门口,父母站在门框下面看着他。
父亲的手搭在母亲的肩膀上,母亲的眼睛红红的。
他笑着抬起右手,比了一个大拇指。
“放心吧爸妈!
你们儿子一辈子不会做坏事的!
堂堂正正做人!”
他看到了那个男孩。
那个男孩站在长途汽车站的车门旁边,背包带子勒着肩膀。
口袋里装着借来的三百块钱,眼睛亮亮的。
嘴角翘翘的,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热气腾腾的劲儿。
爸妈,对不起。
他无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然后他的心跳停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后悔药,那该多好啊。
可惜没有。
顾祝同看着刘包闭上眼睛。
他看到那颗脑袋垂下去的时候,嘴角先是紧紧地抿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上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越来越大,大到他的整张嘴都咧开了,露出了两排牙齿。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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