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这李俊,可是有帝王之资的人啊。
另一边,巷弄幽深僻静,方才在茶肆观望的三人,趁着人流遮掩低调脱身,一路折返江边居所。
起初三人心中尚且松了口气,只当是虚惊一场。
在他们看来,自己早已收敛旧业安分许久,此番官府严查,摆明是冲着摩尼教余党而来,与他们早已无干。
不过是寻常过境钦差巡查,风头过了便会无事,只需闭门蛰伏两日,避过这阵风头便可照旧营生。
因此三人回到张顺的住处之后,并未第一时间远走,只照常歇息蛰伏,心存侥幸。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一次的清查,远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严苛持久。
一日、两日、三日……接连数日,浔阳江两岸的风声一日紧过一日。
起初只是渡口、码头设卡盘查,往来行人、客商登记报备;
没过多久,巡查范围便蔓延至沿江所有街巷、村落、隐秘水寨,甚至连偏僻江滩的闲置船只、临水民居尽数摸排。
州府衙役、水陆巡兵昼夜不休,轮番巡查,街上随处可见持械巡捕,江面巡船往来穿梭。
往日官府巡查皆是走马观花、流于形式,此番却是逐户核对、逐船盘查,
但凡常年在江上营生、面生可疑之人,一律传唤问话、登记造册,严苛程度前所未有。
紧绷的氛围死死笼罩着整座江州江岸,人心惶惶。
躲在居所蛰伏的李俊三人,日日听着屋外不绝的巡查脚步声、盘问呵斥声,心底的侥幸一点点彻底粉碎,寒意层层翻涌上来。
接连数日的高压严查之下,张横最先绷不住,脸色唰地惨白,浑身寒毛倒竖,先前仅剩的半点桀骜傲气荡然无存,急切道:
“哥哥!
我感觉这怎么不像是查什么虚无缥缈的摩尼邪教!
若是查教匪,何须死盯着江上船户、寻常百姓不放?
难道是咱们江上的旧人命案事发了!”
他是三人里唯一手上沾满血债的人。
早年盘踞浔阳江,常年截船劫财,把持江面水道,过往夜行商船但凡不肯纳贡交银,便会被他强行拿下。
要么是板刀面,一刀毙命抛尸江中;要么是吃馄饨,捆缚手脚沉水溺亡。
多年江上搏杀,死在他刀下的客商旅人不少,桩桩都是确凿死罪,一旦被擒,绝无生机。
而李俊素来只做私盐调度、聚拢江湖人脉,从不亲手杀人夺命;
张顺早已早早上岸洗白,现在专营江州鱼市,早已不再参与江上劫杀勾当,二人本无必死重罪。
一旁的张顺看着兄长惶然惊惧的模样,心头又慌又不忍,眉头紧紧拧起,声音带着几分焦灼:
“近来我们早已安分守己,我上岸做鱼贩、兄长也收敛了许多,早已不再肆意劫杀,怎会突然严查旧案?”
他最怕的不是自己获罪,是一身血债的兄长被官府拿下,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李俊眉心死死拧起,面色沉凝如铁,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心里也是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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