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文字游戏(2/3)

人终究是血肉之躯,极易被周遭情绪裹挟,不知不觉间,高俅眼底也泛起酸涩,跟着躬身垂首,默然落泪。

笑能传染,哭亦如是。

众生皆是情绪的傀儡,哪怕身居高位、洞悉世事,亦难免俗。

只是泪水落尽,高俅心底余下的,却是一片清明的冷彻。

他比谁都清楚,随着向太后棺木入陵,这世间唯一能够压制、约束、规劝赵佶的人,彻底没了。

此前朝堂之所以能维持建中靖国、新旧持平的局面,全赖向太后居中镇场、制衡各方。

如今镇石已去,朝堂原本勉强维系的平衡,已然悄然崩裂。

高俅心里清楚,若是按照历史的老剧本走,赵佶很快就要放飞自我了。

眼下韩忠彦、曾布两相搭台,一旧一新、相互掣肘,尚能勉强稳住朝局,死死压住蔡京蛰伏待起的野心。

这也是高俅最乐意看到的局面——两相互制、朝堂平稳,能给自己留出充足的时间发展军工、掌控禁军、沉淀势力,慢慢积蓄实力,日后从容制衡各方朝堂势力。

他心底始终藏着一份后世的不甘与执念:大宋北有辽夏虎视眈眈,疆土残缺、边患不休,外敌环伺、国势飘摇。

本该举国一心、一致对外,偏偏朝堂众人沉溺党争、内耗不止,白白耗空国力、拖垮盛世,何其愚蠢。

可大势如此,非一人之力可轻易扭转。

向太后一死,僵持的朝堂格局瞬间松动,熟悉的历史轨迹,如期而至。

韩忠彦身兼山陵使,需全程赶赴巩县主持太后山陵大礼,连日离京在外,无暇过问朝堂政务。

朝堂权力真空一出,一直被压制的矛盾瞬间爆发。

原本同属新党、却暗自互相倾轧的曾布与蔡京,也放下私怨,悄然联手。

往日曾布素来忌惮蔡京才情圣眷,处处打压、刻意排挤,绝不允许蔡京身居高位、分薄自己的权柄。

若非赵佶极度偏爱蔡京书法才情,再加向太后在世时力挺元祐旧党,

曾布需要借蔡京制衡旧党反扑,他定然不会松口,容许蔡京入朝担任户部尚书。

如今制衡枷锁尽数消散。

韩忠彦远赴山陵、旧党群龙无首,曾布终于尝到了朝堂一言堂的无上滋味。

范纯礼等剩余旧党老臣,年迈势弱、无人支撑,在他眼中已然不值一提。

大权在手,曾布的野心彻底暴露。

他当即授意起居郎邓洵武率先发难,上奏进言,直击朝堂核心:

陛下乃是神宗皇帝嫡子,承继大统,当以遵从神宗遗志、延续新法国策为正道。

若是一味纵容元祐旧党、废弃新法,便是背弃先帝、是为不孝。

通篇奏疏,字字直指旧党弊病,强行定义新旧之争的对错,直言唯有新党治国方略才是正统,元祐更化尽是误国之策。

初时赵佶尚且念及太后遗恩、心怀折中之意,不肯偏听偏信、贸然推翻建中靖国的持平国策。

但少年天子心性本就摇摆不定、极易受人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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