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契是入馆前辈对晚辈的称呼,平日里很少有人会这么说。
毕竟大家都是同署为官,非要分个长幼的话,就是摆资历压你一头。
“簿领虽繁,亦有张弛之度。”
“篝灯校勘本是分内常事,何须以此矜伐?”
“廊下闲步,非是怠于简编,乃养澄心以衡史笔。”
“贤契徒见几案不盈卷,不见胸中书万卷。”
张嗣修面带微笑替林琅出头。
熬夜加班是咱们词臣本分,犯不上用这种事来标榜自己辛苦。
只有目光短浅的人才会盯着表面工作深究。
庭宴气氛陡然一变。
张嗣修是万历五年的状元,本该在年初放榜后升任修撰,但因他只有二十六岁,提拔太快不妥。
再加上那段时间的张居正饱受各大书院清议,刻意让他留在翰林院沉淀沉淀。
两科状元,年龄相差无几,同为翰林编修。
一个是首辅公子,一个是次辅公子。
他们一开口,旁人根本没有插嘴的份,只能目不斜视盯着案几佳肴。
此刻翰林院众人突然有点羡慕林琅。
无知,真好。
“馆兄此言不敢苟同。”
张泰征淡然一笑,“胸中万卷,终要落笔成书。”
“徒倚廊下空耗时日,案头稿本尘封,何谈衡定史笔?”
“所谓张弛,非置公务于不顾,所谓澄心,亦非袖手偷闲之借口。”
“君以不理事为高,勤劬反成自榜,此等论调,难服同馆。”
张嗣修见他非但不退,反倒对自己发起攻势,当即笑了出来。
“勘字校文,乃胥吏之役,非词臣远略。”
“若埋首卷册便称恪职,那誊录小吏皆可称良史。”
“澄心观世,方能裁断千秋,困于片纸,徒困一身形劳。”
“徒知形劳,不解心劳。”
“君以灯下抄录为功,反讥凝神静思为惰,本末倒置矣。”
张泰征:“形劳为基,心劳为上,二者不可偏废,君独厌簿领,偏崇空想,轻重已然失衡。”
张嗣修:“孟子云,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义则夫子自谓窃取之矣。”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