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卖国贼。”黄东平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日本人还没打进来,自己就先跪下了。
跪下了还不够,还要把站着的人也拉跪下。
曾先生不肯跪,他们就让他死。”
林言没有说话。
“林医生,你说这些人,图什么?”黄东平看着他,“图钱?
图官?
图命?
日本人能给他们什么?”
“给不了什么。”林言说,“但他们觉得自己值。”
黄东平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对了,你一直说曾先生,”林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尽量不表现出任何异样,便问道,“曾先生全名叫什么?”
黄东平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想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最后摆了摆手。
“不知道。
只知道姓曾,都叫他曾先生。
叫什么名字,没人提过,我也没问过。”
林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黄东平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起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林言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曾先生之死的消息便见了报。
林言在护士站瞥了一眼那份被揉皱的报纸,版面不大,豆腐块大小,挤在难民安置的新闻旁边,只有短短几行字。
“某机关负责人昨日在法租界住所身亡,原因不详”。
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细节。
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走廊里有人在低声议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自从头天晚上,医院的伤员都转移走之后,医生护士都松了口气,同时也闲了下来。
就连菲茨威廉也踊跃加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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