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济王轻轻摇头，语气平静道出真相：“寡人并非临时察觉。
“从恩在赫第一次召集众人、在后宅密会结党，暗中谋划投唐开始，寡人就全程知情、全程掌控。
“寡人一直没有动手抓人、没有揭穿此事，就是想沉住气看一看，朝中到底有多少官员、多少将领心存异心，打算叛国投敌，一次性看清所有人的真面目。”
苏长歌说：“那如今大王也算看清局势了？
朝中人心向背，你心里应该有数了。”
百济王眼神落寞，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看得一清二楚。
“如今朝中，愿意开城投降、依附大唐的官员，远远多于愿意死守城池、拼死抗唐的人。
“寡人原本心中还有指望，一是指望海外倭国援军赶来解围，二是指望城中粮草充足，足以长期坚守，拖到唐军粮草耗尽、自行退兵。
“可倭国援军出海之后，就在海上被你们唐军尽数拦截击溃，救援彻底落空。
“寡人又打算依托城池死守，耗到唐军疲惫，没想到仅仅一夜，北门就被你们攻破，外城尽数失守，大势彻底崩盘。”
他说到此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这不是寡人不想死守家国，是天意如此、大势已去，人力终究无法回天。”
苏长歌静静听着，没有接话，只是平静看着他，等待他最后的决断。
百济王缓缓撑着王座扶手，慢慢站起身来，起身动作迟缓，尽显疲惫。
他站直身体，隔着二十步的距离，与苏长歌两两对视。
片刻之后，他抬脚稳步向前，一步一步朝着苏长歌走来。
他的步伐平稳扎实，不慌不忙，每一步都走得端正体面，像是在走完自己作为百济君王的最后一段路，守住最后的王族尊严。
苏长歌全程伫立不动，没有后退、没有上前，也示意殿外亲兵不许动作。
百济王走到第三步的时候，骤然停下脚步，停顿许久。
他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佩剑，沉默一瞬，随即抬手握住剑柄，将身上唯一的佩剑、也是百济王权象征的王剑缓缓解下。
他双手横握剑鞘，将佩剑平整放在身前的石砖地面上。
佩剑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剑鞘与石砖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空旷大殿之内，这一阵声响格外清晰刺耳，象征着百济王权彻底落幕。
百济王松开握剑的双手，挺直身形，正视苏长歌，郑重开口归降：
“泗沘城破，王宫失守，寡人战败认输。
“依照此前唐军密信中的约定，寡人正式开城归降。
“这柄佩剑是百济最后的王权兵刃，如今尽数交出，任凭唐军处置。
“寡人如今只有一个请求：城中万千普通百姓，从未参与守城抵抗、从未与唐军为敌，皆是无辜之人。
“恳请将军切勿牵连百姓、不要为难万民。
“城池失守、家国覆灭，是寡人的过错，与百姓无关，是寡人没有守住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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