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喝了口水,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
“到时候,李新民顶多是个失察之罪。
你聂科长,可就是破坏保卫科纪律、诬陷领导的阶级敌人了。
搞不好连你手底下那帮退伍的兄弟,都得跟着你一起去西北喝风吃沙子。”
聂北山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虽然脾气冲,但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坐到保卫科长的位置,绝对不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陈平安这几句话,句句都戳在了他的软肋上。
他转过身,手里的五四式稍微垂下去了些。
“那你小子说怎么办?
难道就看着这王八蛋继续在厂里作威作福?
这账本既然挖出来了,就不可能再塞回去!”
陈平安站起身,走到聂北山面前,压低了声音。
“刀子再快,也得找个够分量的主子来握。
这轧钢厂里,谁最想让李新民死?”
聂北山眼皮一跳,脱口而出:“杨厂长?”
“对了。”陈平安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杨厂长是正职,李新民是副职。
这两人面和心不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杨厂长一直想拔掉这根毒刺,只是苦于没有一击毙命的把柄。”
陈平安伸手拿过那几张账页,折叠好,重新塞回聂北山的上衣口袋里,还伸手帮他拍了拍。
“下午不是有例行的全厂消防卫生安检吗?
聂科长,你带人在整理旧档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几张夹杂在废纸堆里的破纸。
然后你在向杨厂长汇报安检工作的时候,顺手把这些废纸垫在文件底下递过去。”
陈平安退后半步,看着聂北山。
“权力斗争最忌讳越级和打草惊蛇。
这事儿得让杨厂长自己去‘发现’。
他看到了,那就是天雷勾地火。
出了事,有他这个正厂长在前面顶着。
成了,这保卫科长前面的‘副’字,自然就去掉了。”
聂北山盯着陈平安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个平时在厂里插科打诨、到处占小便宜的采购员,此刻展现出来的算计和城府,让他这个老兵都觉得有些后脊发凉。
“你小子,心够黑的。”聂北山把枪插回枪套,冷哼了一声,“行,这事我来办。
但要是出了岔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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