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安真的读懂了这份藏在棋子里的良苦用心了吗?
或许他此刻未曾全然参悟,又或许,这份道理,他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明白。
只是……明白了,不等于就会改变。
有些路,不是看懂弊端,就能够轻易转身。
于现在的安而言,除了沿着此刻所坚持的道路继续走到黑之外,他已没有别的选择……
他早已不是初入这片寰宇,孑然一身的异乡来客。
数千年,乃至数万年光阴淌过,他行走过万千世界,亦亲手给自己缠上了数不清的因果线。
恩情、亏欠、承诺、羁绊……一桩桩一件件牢牢缠在他的身上。
曾经那份作为「变量」,超脱于命运推演之外的特质,仿佛正在漫长岁月与重重因果的冲刷之下,一点点褪色、变淡。
他不再是那个不受任何东西牵绊,可以随心所欲改写剧本的外来者。
如今的他,同样被自己种下的种种因果牢牢束缚,慢慢滑入命运可以窥见的轨迹之中。
而竟天作为占卜之术登峰造极之人,通晓因果,或许早已透过卜算窥见了属于安那晦暗沉重的结局。
他不去直白点破,不用谶语恐吓,也不用大道理强行规劝,而是选择了下棋这样一种最温和、也最浅显的方式。
棋子落于棋盘,是博弈,亦是一场无声的尝试。
他想借着这一盘对弈,告诉对方这个道理,试着推开那既定的、令人唏嘘的未来……
只是棋盘之外,人心如山。
有些命运,就算提前看见,想要绕开,又谈何容易。
晚风卷过庭院,黑白棋子静静陈列石面,方才厮杀的余热慢慢消散,只余下无边沉沉暮色,笼罩住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
而此时此刻的安,却全然没有发现,身后石桌上那棋盘的局势,竟与方才他初入庭院时,竟天独自对弈的残局分毫不差!
甚至包括他最后认输时随意落下的两枚棋子,都早早落在竟天的算计之中……
这盘棋,分明就是( )。
……
晚风掠过荷塘,吹起层层细碎涟漪,池中锦鲤摆尾嬉戏,叮咚水声清脆悦耳。
安双臂环胸,站在竟天身侧,看着前方悠悠池水,语气带着几分哀怨,忍不住开口嘟囔:
“喂,竟天,你怎么不说话了?
赢了就装哑巴是吧?”
抱怨归抱怨,他素来言而有信,终究还是松了口,认命般道:“行了我知道,愿赌服输,我答应的事,我肯定照做……”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可别指望我能让你早早抱上徒孙,你先再熬个几百年吧……”
竟天微微摇头,缓步走到池边石栏旁驻足,垂眸静静望着池底往来穿梭的红鲤,平淡的声线被晚风吹起:“无妨。”
“你们二人的事情,自有你们自己决断。”他语气释然,褪去了往日的执拗:“往后我不再多催,万事随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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