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要的不是“指法干净”的人,太后要的是一个干净的人,没有靠山,没有牵扯,没有多余的心思,用完就能扔,扔了也不会有人来问。
乌拉那拉氏当年选她,也是同一个道理。
而且主要是原主在所有的琵琶伎里算是小有姿色,贫苦人家,长得好的人不多,选进宫里的大部分只能说是周正,但只有白蕊姬算是小美。
偏屋到了。
还是上次那间屋子,靠墙摆着一张紫檀矮榻,榻上铺着深青色的坐垫,旁边一张小几,搁着一盏茶,茶盖半开,热气已经散了。
太后坐在榻上,穿一件玄色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枚素银扁方,看着比南府总管还朴素。
但白蕊姬进门的时候膝盖就软了一下,那是原主的身体记得,记得这个女人只需要抬一抬眼皮,就能决定一个乐伎这辈子是弹琴还是弹命。
“奴婢给太后娘娘请安。”白蕊姬跪下去,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和讨好。
太后没让她起来,先对旁边挥了挥手。
引她来的小乐伎退了出去,门从外面合上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有茶盏轻轻搁下的声音。
“抬起头来。”
白蕊姬抬起头,眼睛看着太后的下巴,不敢往上看,也不敢往下看。
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好一会儿。
“琵琶练得怎么样了?”
“回太后娘娘的话,奴婢日日练,不敢懈怠。
《霓裳羽衣曲》已经能弹全了,就是第三叠的轮指还不够匀,奴婢正加紧练着。”白蕊姬答得恭恭敬敬,语气里带着一点乐伎向主子汇报功课时的乖巧。
太后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换了个话头:“你今年十六了?”
“是,奴婢康熙五十九年生人。”
“十六。”太后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南府里的乐伎,到你这个年纪,要么已经熬成了老乐工,要么还在熬着等一个出头。
你知不知道,南府里弹琵琶的一共多少人?”
白蕊姬摇头:“奴婢不知。”
“四十三个。”太后放下茶盏,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四十三个弹琵琶的,你猜她们练了多少年?
最长的练了二十六年,最短的也练了八年。
你才练了多久?”
白蕊姬低头算了一下。
乌拉那拉氏给她请的教习半年,太后这边又练了三个月,加起来不到一年。
“不到一年。”她老老实实地答。
“不到一年。”太后也重复了一遍,然后终于把目光从茶盏上移开,落到白蕊姬身上,“一年不到的人,用凤颈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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