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白色制服、戴着领结的侍应生们鱼贯而入,动作轻巧而训练有素地将一道道精致的法式大餐摆放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
银质的餐盘盖被揭开,露出里面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鹅肝酱配无花果、焗蜗牛、法式清汤、罐闷野鸡、香煎鳕鱼、烤羊排……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晶莹剔透的水晶杯里被斟上了琥珀色的白兰地和殷红的葡萄酒。
然而,这满桌的珍馐美馔,却丝毫无法化解房间内那无形中弥漫的冰冷与对峙。
随着侍应生们最后鞠躬退出,并再次轻轻关上那扇厚重的房门,房间里的气氛一瞬间又沉了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
美食的香气与潜在的杀机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怪诞感。
茂川秀和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他拿起洁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用银质的刀叉切了一小块罐闷野鸡,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他笑着对王汉彰说:王桑,请随意。
这里的法式清汤和这罐闷野鸡的味道确实很不错,汤汁浓郁,肉质鲜嫩,甚至比我在欧洲游历时,在巴黎一些知名餐厅吃到的还要正宗!
不得不说,利顺德的西洋厨师水准很高。
王汉彰看着面前那些闪着寒光的银质餐具和造型奇特的菜肴,心里冷笑。
他可不是来品尝什么法式大餐的。
出于极度的谨慎,他担心日本人在食物或酒水里动手脚,每道菜都只是用叉子象征性地沾一点点,放到嘴边做做样子,甚至连嘴唇都没有真正碰到食物。
酒更是滴口未沾。
茂川秀和见状,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手,目光落在王汉彰几乎未动的餐盘上,开口问道:怎么了,王桑?
是这些菜不合你的胃口吗?
还是……你觉得我的待客之道不够诚意?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里的试探意味却显而易见。
王汉彰笑了笑,将那把用得别手的银叉子随手放在盘边,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显得放松而坦诚,开口说道:茂川先生您千万别误会!
是是个粗人,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土包子一个!
等哪天有机会,我请您去南市最好的鲁菜馆子,尝尝地道的锅烧肘子,再来两瓶衡水老白干!
那玩意吃着才叫痛快,才带劲呢!
他这番话看似自嘲,实则巧妙地划清了界限,表明了自己与对方并非一路人。
茂川秀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鄙夷和不耐,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野蛮人。
但他脸上那副亲和的面具依旧戴得稳稳的,笑容甚至更加。
他不再绕圈子,将餐巾整齐地放在桌上,双手交叉置于光洁的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瞬间进入了今晚真正的正题:王桑真是快人快语,性情豪爽,不拘小节。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不必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细节上浪费时间了。
咱们还是开门见山,谈一谈……关乎彼此利益的正事吧。
他的目光变得专注而具有压迫感,缓缓地说:比如,南市那几家最近被查封的戒烟草药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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