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被几万条评论同时轰炸,他是头一回遇到。
他第一时间召集了检委会。
会上争论得很激烈,分了两派:一派认为光头当时停止了侵害并后退,丈夫的反击已超出必要限度,属于防卫过当,应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追究。
另一派认为不能割裂看待整个过程,丈夫冲进店里看到的场景对任何人的精神冲击都是巨大的,在这种极端情绪下不应苛求他做出完美判断,属于正当防卫。
两派谁也说服不了谁。
周检察长把案件材料又翻了一遍,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先按程序办,补充侦查。
舆论压力再大,案子也得依法办。”
但是依法办这三个字,在网上的解读就是“继续关着”。
舆论不但没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永城市检察院扛不住,上报到了省检察院。
省检察院也拿不准——这个案子的分寸太微妙了,不是简单的对错问题,是法律条文和老百姓朴素正义感之间的撕裂。
于是再上报。
材料最终送到了最高检。
燕京,最高人民检察院。
张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案卷材料。
他翻了两页,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赵检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张检开口了。
“老赵,你说这个案子,老百姓为什么不服?”
赵检想了想:“因为老百姓不看法律条文,他们看的是——这个人该不该死。
光头该死,所以杀他的人就是英雄。
至于杀人时机是早了还是晚了、是不是多砍了一刀——老百姓不在乎。”
张检点了点头:“不在乎,但有道理。
法理和人情,本来就不该是对立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赵检。
“我们在文件里说了一万遍要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但这个案子——老百姓感受到的是什么?
是他们的直觉告诉他们这个人不该被抓,而法律把他抓了,他们不信任我们了。”
赵检没接话,他知道张检还在说。
“永城市检察院没做错,按现有司法解释和过往判例,类似情况定防卫过当是有依据的。
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法律不只是条文,法律还有温度。”张检转过身,看着赵检,“正当防卫的界限到底在哪里,这个问题不光老百姓搞不清楚,基层检察院也搞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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