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一个封土授民,一个收权归己,冰冷的玉石文字却书写着王国权力最核心的流转轨迹,凝固了王朝根基的震动。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温顺赤牛倒卧时喷溅的炽热血液,听到了史佚宣读册文时那干涩得如同石磨碾压的声音在耳边撕裂开来,更看到了叔父瞬间破碎的眼神深处那令人窒息的浓黑悲恸……无数杂乱尖锐的景象碎片,伴随着雪落深殿的无限寂静,反复冲撞撕扯着他的神经,几乎要将他最后的冷静撕裂。
就在这心如乱麻、头痛欲裂的眩晕之际,一个轻微、沉稳却清晰的足音蓦然从大殿深处、那浓密盘绕的屏风阴影后响起。
成王猛地从沉重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倏地抬头!
全身如受电击般绷紧。
屏风阴影被无声地绕过。
一个人影步伐沉缓却坚定地走了出来。
是周公旦。
他不知何时已更换下了繁复的朝服七彩与玄冕。
此刻只穿着一身极其素朴的玄端常服,宽袖大袍,色泽暗沉,仿佛融入了殿宇的幽暗。
那象征权力核心、沉重无比的玄圭也不见了踪影。
他的脸庞隐在殿内幽暗的光影中,显得异常模糊不清,只有一种经年累月的、深沉的疲惫感从轮廓中透出。
成王的心脏骤然被攥紧!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以何种姿态面对这位在今日经历了滔天权力更迭巨变的叔父!
是如往常般亲近?
还是以全新的君王威仪相待?
他僵在原地,喉头堵塞,连呼吸都停滞了,握着玉册的手指僵直冰凉,几乎失去了触觉。
周公并未走向殿门,他一步一步,极缓,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决绝感,径直朝着成王所站的殿心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成王紧绷的心弦上。
距离越来越近。
十步……五步……三步……就在距离成王两步之遥的地方,周公旦的步子突兀地、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他站定,低垂的目光抬了起来,如同乌云终于露出了裂缝。
那双眼睛穿透殿内半明半昧的幽光,凝注在成王脸上。
那目光不复日间广场上那种山岳般的沉稳内敛,此刻竟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琉璃,满是灼伤后的裂痕和一种即将倾塌的脆弱!
那目光深处,是浓得化不开、沉重得令人心悸的伤痛!
成王被这目光刺得心头剧痛,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避让这血淋淋的直视,脚步却在慌乱中被身后沉重的青铜礼器绊了一下!
一个狼狈的趔趄!
就在他踉跄的瞬间——
扑通!
一声沉闷如闷锤撞击地面的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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