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叔虞和郇叔就在他左后方半步,两人脸上一片惨白,眼神发直,死死盯着那片血泊和巨大的牛尸,显然被这原始而震撼的杀牲场面震慑得无法动弹,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目光掠过他们,最终落向祭坛外围更高一阶平台上的那几个人影。
他的叔父周公旦站在那个小小的核心圈内,位置稍靠右。
他依旧维持着那种不动声色的站姿,玄圭仍稳稳托在手中。
但成王瞳孔猛地一缩——他清晰地看到,在那一刹那的血腥喷溅和牛身轰然倒地的震响之中,周公托着玄圭的左手几不可察地向上抽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如同被无形的针刺了指尖。
而他隐藏在冕冠垂旒之后的眼睛,似乎闭了那么一瞬间,极其短暂的瞬间。
那抽动的手指与闭目的瞬间,是心痛的表示?
还是长久重负即将卸下前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
抑或两者皆有?
就在这时,另一个更低沉、也更穿透力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公摄政七载,辅弼幼主,平定大乱……” 说话的是太公望姜尚。
与周公相向而立的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腰杆挺得比年轻的唐叔虞还要直。
他声音沉浑沙哑,如同历经风霜的古鼎,在殿宇间激起悠远的回声,“夙夜匪懈,制礼作乐,开我成周鸿基!
今,社稷已固,天命复归!”
这并非正式的册命之言,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对过往功绩的盖棺定论。
随着这苍老而坚定的声音,整个祭坛周围凝滞的空气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搅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高阶贵族们的目光,如同被磁石牵引,瞬间聚焦在了成王身上。
成王感到后背瞬间有无数细针在刺,几乎要激出他一身冷汗。
那是权力的焦点,是臣服的确认,也是无声的审视和叩问。
他知道,更关键的时刻到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强迫他集中起全部的意志力。
他缓缓上前一步,离开原先站立的位置,将自己完全暴露在这万千目光之下。
太庙主殿的门在他面前豁然洞开,露出里面更加深邃幽暗的空间。
巨大的、象征着历代祖先威灵的神主牌位阵列,沉默地俯视着入口。
大殿内部的光线暗淡,仅靠四周长明灯盏摇曳的火焰勉强照亮。
那光影在众多神主粗糙的木面上跳动流窜,将那些刻有简单谥号的古老牌位映照得明灭不定,仿佛拥有了莫测的灵性,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审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后辈子孙。
成王独自一人迈过高高的门槛,沉重的足音在空荡寂静的太庙殿内被数倍地放大、回荡。
寒意从脚底迅速爬升。
他走向正中主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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