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在湿滑的土壁边缘疯狂地踉跄蹬踏,试图止住前冲的惯性,身体却像一个失控的泥坨子,连滚带爬地、极其狼狈地向下翻跌!
他笨拙地试图将一束黍穗胡乱插在腰间的破布缝隙中,另一束死死抱在怀里,干瘪的嘴唇下意识地死死咬住了其中一簇沉甸甸的谷穗!
谷壳粗糙的边缘割裂了他干裂的嘴唇下唇皮肤,一阵咸腥在口中弥漫开来。
“抓贼——!”那看守追到堤坝边缘,冲着下方黑暗中康叔滚落的方向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几乎喊破了喉咙,声音里带着惊恐和强烈的愤怒!
那嘶吼如同尖锐的号角,瞬间撕碎了整个高坡塬表面的沉寂。
原本沉寂如死的姚家宅院,其中几盏昏黄的灯火骤然亮起,并且迅速晃动起来,窗户被粗暴推开,有人影探出,一片杂沓惊慌的脚步声响从宅院深处朝着堤坝方向响起!
康叔滚跌下陡峭的土堤底部,一头栽进了堤下齐腰深的冰冷泥水里!
泥水剧烈翻涌。
他呛了一大口腥浊冰冷的污水,喉咙里火辣辣地疼痛,肺部如同炸裂!
身体多处被堤坝边缘的碎石和树根划破,剧痛蔓延开。
但他丝毫不敢停顿!
他像一头被沸水浇到的野兽,凭着求生的本能,拼命地从水中挣扎扑腾起来!
冰冷刺骨的泥水激得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肺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唿吸都带着血腥气。
但他不敢丝毫停歇,怀抱着那用命换来的两把黍穗,口中紧咬着那束温热的谷粒,如同衔着自己的心脏!
他爆发出毕生从未有过的力量,在及腰的泥水中深一脚浅一脚、连滚带爬地向外拼命冲去!
水浪被他疯狂的动作搅起浑浊的浪花,泼溅声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可闻!
身后,高坡上嘈杂的人声、火把的光圈、守夜人持续的怒吼在浓重的夜色中如同追魂夺命的索套,不断收紧!
他埋头没命地朝自己草棚的方向冲!
那片漂浮在死水潭上的阴影就是他唯一已知的归处。
泥潭深处缠绕的水草一次次将他绊倒,冰冷沉重的淤泥几乎要将他吸入其中。
但每一次栽倒,他都立刻爆发出凄厉绝望的呜咽声挣扎爬起,怀里的谷穗始终被他死死护在胸前!
终于,草棚那残破的、塌陷一角的轮廓出现在暗夜的水面上!
康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了棚口,沉重的喘息如同濒死的破风箱。
棚内的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他像条被扔上岸的死鱼般剧烈地抽搐痉挛起来,嘴里死死咬着那束黍穗,干瘪布满细沟壑的脸颊鼓起扭曲的弧度,大张着嘴,想要喘气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嘶鸣。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和浑浊的泥腥味,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感觉肺腑要被整个扯出来!
混浊滚烫的眼泪和鼻腔里呛出的泥水混合在一起,布满了这张被恐惧、绝望和一丝侥幸点燃的脸。
小草依旧蜷在草铺深处的黑暗中。
他似乎没有被她方才剧烈的挣扎惊醒?
康叔不敢发出任何大的声响,强行压制住自己狂暴的喘息和剧烈的咳嗽,挪动着僵硬麻木的双腿,几乎是爬着扑到了小草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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