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盐卤混合着蒸腾的白汽,模糊了视线。
巨大的、陶土烧制的粗粝瓮缸在土灶上沸腾咆哮,发出“咕嘟咕嘟”如大地肠鸣的声响。
卤水在其中翻腾不息,白色的泡沫不断涌出破裂,散发出刺鼻到令人昏厥的盐碱气。
赤膊的汉子们像在炼狱中舞蹈的幽灵,身体在昏黄火光和升腾蒸气中扭曲模糊。
他们用几乎与腰高的长柄木槌,死命地搅动着那些翻滚的液体。
汗水从他们黝黑油亮的脊背上狂涌而出,被盐卤反复冲刷,勾勒出肋骨嶙峋的轮廓,流出一道道清晰的灰白色盐渍沟壑,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上流淌的熔岩。
阳光透过棚顶的破洞射下几道光柱,光柱里飞舞着密集的、如雪的盐尘,黏在皮肤上立刻带来一阵灼痛。
空气稠密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一把滚烫的盐砂,灼烧着肺腑。
“王上看见那堆柴了?”吴丘努努嘴,指向棚角堆积如山、有些还带着湿气的巨大楠木段。
那些木材纹理粗硬扭曲,一看就极难对付。
“今日把这些伺候完。
记住,”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沸腾的噪音,“灶口,一刻都不能熄火。
火一断,这一瓮卤水就废了,误了贡盐,填卤池的就是你。”
沉重的短柄石斧塞进姒相手中,那冰冷粗糙的触感让他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他从未摸过比祭祀玉圭更沉的东西。
学着旁边一个老盐工的动作,他颤巍巍地举起斧子,对准一段湿沉的楠木劈下去。
“铿!”一声闷响,手臂被震得发麻,一股酸意直冲肩胛骨。
斧刃被坚硬的纹理死死咬住,陷在木头里拔不出来。
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低头一看,皮肤已崩开细小的血口。
他不得不像拔河一样,用全身力气才将斧头拽出,带起一片碎木屑。
汗水立刻从他额角、鬓边涌出,汇成小溪,流过眉毛蛰痛了眼睛,流过脸颊带来痒意,再滴滴答答落在脚下的盐卤渍地,眨眼间被吸干。
不过劈了十下,他身上那件逃亡时穿在葛麻王袍内、还算完整一点的白绢中衣,已被汗水彻底浸透,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瘦削的骨架,又被空气中的盐尘覆盖,凝结成一层发白的硬壳。
晌午收工的梆子响了。
人群沉默地走向棚外,用土坑里浑浊的、带着碱味的积水潦草冲洗脸上的盐霜。
一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塞给姒相一个沉重的粗陶钵。
钵里堆着小半干硬、颜色暗淡的蒸黍粒,几根被盐水渍泡得颜色发灰、蔫软的灰条菜歪歪扭扭地躺在上面,如同尸体上的蛆虫。
这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细粮”了?
姒相捏起几粒米,费力地送入干涩疼痛的喉咙。
米粒如同掺了砂砾,坚硬尖锐的黍壳边缘瞬间划破了他从未接触过粗砺食物、异常娇嫩的口舌内膜。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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