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明白,族长投入到工坊中的心力,丝毫不亚于她指挥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
新建的工坊周围,已经围拢了十几个浑身沾满黑灰、汗流浃背的工匠和学徒。
他们的脸庞被炉火常年熏烤得黝黑发亮,汗水在冬日的寒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挂在眉毛上,但每一双眼睛里都跳跃着火焰般的光芒——那是成功点燃希望后纯粹的、巨大的喜悦和自豪。
看到女曦到来,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工坊那扇简陋的、用厚实原木拼凑的大门敞开着,一股混合着汗味、浓重金属腥气和炽热炉灰的、难以形容的气浪扑面而来。
一步踏入工坊,那热浪几乎让女曦窒息了一瞬。
巨大的、用黄泥和石块层层叠砌而成的熔炉占据了中心位置,炉膛内烈焰翻腾咆哮,发出令人心悸的红光和白光,将整个空间炙烤得如同盛夏正午,将角落里堆积的暗色矿石和散落的厚重石锤、长柄石钳都勾勒出跳跃的影子。
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打碎的矿石、废弃的燃料和实验失败的、凝固成各种怪异形状的黑色渣滓。
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火焰和铁屑。
女曦的目光掠过这杂乱而充满原始力量的空间,最终定格在熔炉前那个佝偻却挺立的身影上。
是炎,部落里最年长、经验也最丰富的老工匠。
他头发早已花白稀疏,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风霜和炉火的印记。
此刻,他正咧着几乎掉光了牙齿的嘴笑着,手中紧握着一根比他还高的、用硬木裹着石尖的长钎。
看到女曦走近,他激动得喉咙都有些哽咽,用颤抖却洪亮的声音指着熔炉内那仿佛拥有生命般、璀璨夺目地翻腾涌动的炽热熔岩喊道:“娲母!
您看!
您快看!
成了!
这就是咱们女娲氏的铜!
第一炉!
真真的铜水啊!”
女曦没有任何犹豫,几步跨到熔炉旁,凑近那被高温扭曲了空气的炉口。
骇人的热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刺向她暴露在外的脸颊和脖颈,肌肤瞬间感受到强烈的灼痛,但她却浑然未觉。
她的瞳孔紧紧锁住那炽热流淌的、散发着熔日般光辉的金红色液体,那光芒映照在她深潭般的眸子里,点燃了她内心深藏已久的、关于部族未来的熊熊烈焰。
这两个月的日日夜夜,如同粗糙的石碾在她脑海中滚动回放。
那一次次的希望升起又无情坠落:错误的矿石投入炉中,除了耗尽珍贵的木柴,只留下毫无价值的冷渣;炉温失控,炉体爆裂,碎石和热浪危及工匠性命;提炼出的所谓“铜”质脆不堪,轻轻一掰即碎,引来无数失望的叹息。
面对堆积如山的失败,质疑的声音悄然滋长,连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都曾委婉劝说是否该放弃这“南方人的奇技淫巧”。
但女曦的目光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她亲自带领由苍梧小队护卫的勘探队伍,踏遍了部落势力范围内的每一处可疑山脊、每一条可疑河床。
手指无数次被尖锐的岩石棱角划破,沾满不知名的土质;篝火边,她和炎以及几个最聪明的年轻学徒反复研究那几块宝贵的铜器残片,分析其结构,争论其材料来源。
终于,在西边一条名为“黑水”的溪流源头,炎凭借他数十年辨识岩石的经验,发现了一种特殊的、在阳光下会反射出独特铜绿色光泽的矿石,上面布满了蓝绿色的、仿佛孔雀尾羽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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