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之法,是让尔等坐视江山朽烂,烽烟四起,民不聊生吗?”他猛地一拍玉座扶手,那由整块美玉雕琢而成的扶手发出清脆的裂响,一道细微的纹路蔓延开来。
武丁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杜元!
你前日奏报,西鄙诸方国贡赋逾期未至,其心叵测,欲请兵征讨,以儆效尤!
孤问你,征伐西鄙,所需甲胄几何?
戈矛几柄?
战车几乘?
粮秣多少石?
由何地仓廪调拨?
征发民夫几何?
由何部族承担?
战后抚恤伤亡,安置俘虏,又有何章程?
所需时日多久?
耗费几何?
可能确保一战而定,永绝后患?
说!”
一连串问题如同连珠炮,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跪伏在地的杜元。
杜元张口结舌,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角、鬓边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华丽的锦缎朝服前襟。
他支吾着,嘴唇哆嗦,目光下意识地瞟向阶下最前方,那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却稳如磐石的老者——冢宰甘盘。
甘盘,三朝元老,贵族领袖,此刻眼皮微抬,浑浊的老眼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精光,如同古井微澜。
他笼在宽大袍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正要开口。
“冢宰大人,”一个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瞬间吸引了所有或惊疑、或愤怒、或观望的目光。
傅说已解下那身象征罪隶身份的破烂赭衣,换上了一件内侍临时寻来的、略显宽大的素色麻布深衣。
粗陋的衣物掩不住他挺拔的身姿,更掩不住那股历经磨难、百折不挠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度。
他并未看向甘盘,目光平静地扫过狼狈不堪的杜元,“上大夫既言征伐,可知西鄙诸方国为何拒纳贡赋?
是存心悖逆,藐视王权?
还是因去岁旱蝗肆虐,赤地千里,民生凋敝,十室九空,实在无力缴纳?
若其存心悖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当伐!
当以雷霆之势,犁庭扫穴!
然若其力有不逮,实属无奈,强征之下,是迫其铤而走险,举族为盗,啸聚山林,反噬王畿?
还是助其恢复,示我大商仁德,使其心悦诚服,永为藩篱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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