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有小孩在放鞭炮,有人喊"回来吃饭了——",拖长的尾音顺着巷子传上来,像一根细细的线,在他耳膜上刮了一道。
那些年他连泡面都舍不得煮两包,就着凉水啃一个馒头,咸菜是超市打折时囤的。
二手手机里连条广告短信都没有。
那片地方住的人都穷。
但他们都有家。
有人喊吃饭,有人催放鞭炮,有人抱怨菜咸了汤淡了。
整栋楼都亮着灯,只有他那间屋子是暗的。
从十三岁到二十岁。
每一年。
时轻年的眼眶红了。
那点热意涌上来得毫无征兆,像翻涌的岩浆顶开了冻了数年的冰盖。
他飞快地别过脸,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眼角,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吞也吞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
尤清水没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把他垂在身侧的那只大手握住了。
十指穿过他骨节分明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紧。
他的手在发抖。
"你现在有我了。
"
她的声音不大,被风裹着送进他耳朵里,轻得像落在雪面上的一片羽毛。
"以后每一个春节,我都陪你过。
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
"
她的指腹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一下,又一下。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
时轻年深深地望着她。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盛满了翻涌的东西,亮晶晶的,像被打碎的星辰泡在海水里。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拼命压着那股快要溃堤的情绪。
他张了两次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嗓音哑得几乎失真,带着明显的哽咽和一点别扭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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