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那六个字在顶端反复地亮起又熄灭,像一个人在深水里换气。
尤清水看着那节奏,几乎能看见对面那张脸上的表情,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手指在屏幕上删了打,打了删,喉结上下滚一遍又一遍。
整整两分钟后,消息终于挤出来。
【渡鸦:不好意思……我当时夸大其词了。】
【渡鸦:不是亲自邀请。】
【渡鸦:我就是在街上偶然碰到他,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邀请函从大衣口袋里掉出来了,他没发现。】
【渡鸦:我捡起来了。】
【渡鸦:本来是想还给他的,就去了那个舞会。】
尤清水一只手捂住嘴,肩膀抖得整张沙发都在跟着晃。
还邀请函。
拿着人家的邀请函,混进人家的假面舞会,跟她还有舞会的小主人一起跳了一支全场瞩目的舞。
这漏洞百出的谎,前一个字压不住后一个字,像用湿纸糊一口漏水的缸。
她笑够了,坐直身体,理了理睡衣的领口,指腹在屏幕上敲下去时语气正经得毫无破绽。
【尤清水:原来是这样。】
【尤清水:那你还挺仗义的。】
对面沉默了三秒。
【渡鸦:还行吧。】
那三个字里的松弛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尤清水:邀请函还回去了吗?】
【渡鸦:……还了。】
【尤清水:那就好。】
她换了个话题,问他家里建材做的是哪一类,是钢材还是水泥,走的什么渠道,一年吞吐量大概多少。
对面的回答越来越短,从两行缩到一行,从一行缩到三个字。
她见好就收,把话头拐去篮球方面的,那边的字数才重新多起来,说到某件篮球圈的趣事时,一口气发了五条。
尤清水靠在沙发里看着那五条消息,唇角一直没落下去。
这一场以假名开场的相识,就这样在两块屏幕之间铺开了。
他叫她“清水小姐”,她叫他“时先生”。
他早上六点半发一张球馆的照片,地板刚拖过,反着一层湿光,篮筐下的白线被晨光切成两半。
她回一张录音棚外走廊的窗,玻璃上凝着水雾,外头是京市灰蓝色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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